齊樂走過來,看著梧桐懷裡那團灰撲撲的大球,眼神複雜。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兩人的杯子續了熱水,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思緒。指尖到溫熱的杯壁時,他忽然覺得,這名為“苦”的茶店,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的地方——它不僅收容著往來的客人,那些沉默的老件,牆角的香爐,窗臺上的薄荷,似乎都在默默守護著什麼,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某些不懷好意的東西隔絕在外。
而皇上的秘,那縷被香爐白煙趕走的墨綠霧氣,還有這茶店本……恐怕都只是冰山一角。窗外的夜越來越濃,茶店裡的茶香與草藥味織著,在下織出一張安靜的網,網住了滿室的沉默,也網住了那些剛剛浮出水面的謎團。
接下來的一週,像是被誰悄悄撥了時的齒,轉速驟然慢了下來。
江家老宅的廢墟早已被葉逸辰佈下的結界籠罩,遠遠去只剩一片模糊的暈,將所有詭譎與兇險都鎖在了裡面。葉逸辰帶著黑袍人理妖族異的訊息,偶爾會隨著夜風飄來零星幾句,卻都像落深潭的石子,被茶店厚重的木門輕輕擋在外面,連一漣漪都沒能攪起。梧桐掌心的建木花印記安靜得不像話,淡得幾乎要看不見,只在某些深夜,會出一縷極淺極淺的暖意,像初春解凍的溪水,再沒了之前那種灼人的催促。
齊樂每日照舊打理著茶店。清晨天剛矇矇亮,他就會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拿起竹掃帚清掃門前的落葉。那些被秋風吹落的梧桐葉帶著脆生生的弧度,在他腳邊打著旋兒,掃到一起時會發出沙沙的輕響。然後他會燒一壺滾水,燙洗那把用了許多年的紫砂壺,投進幾片老茶,看著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把一室都染得醇香。午後正好時,他便搬把椅子坐在櫃檯後,翻幾頁泛黃的舊書,偶爾抬頭,就能看見梧桐坐在窗邊的老位置上畫畫。畫得最多的是簷角嘰嘰喳喳的麻雀,是巷口那棵歪脖子樹的虯結枝幹,是趴在櫃檯上打盹的皇——那隻灰撲撲的神鳥徹底沒了那日的囂張氣焰,整日黏在梧桐邊,聲依舊嘶啞難聽,卻多了幾分近乎討好的溫順,偶爾還會把藏在羽裡的小石子叼出來,笨拙地獻給梧桐。
梧桐的靈力像是被茶店的氣息徹底安住了。那些曾讓徹夜難眠的灼痛消失得無影無蹤,建木神念也彷彿沉睡了過去,再沒冒出來作祟。甚至能像普通人一樣,幫齊樂擇菜、桌子,指尖到茶杯時不再泛起刺眼的綠,只是帶著些微的涼意,像剛從溪水裡撈出來的玉石。有次清洗茶時不小心被熱水燙到手指,紅痕剛冒出來,齊樂就慌忙丟下手裡的賬本跑過來,拉過的手就要去塗燙傷藥膏,卻見那點紅痕在他掌心慢慢淡去,最後徹底消失——靈力還在,只是變得溫順了,像被馴服的小,安靜地蜷在。
傍晚時分,兩人總會搬兩張竹椅坐在店門口。夕把整條巷子都染了暖融融的橘,風裡帶著晚桂的甜香,偶爾有放學的孩子揹著書包跑過,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皇蹲在梧桐肩頭梳理羽,灰撲撲的翅膀扇時,會揚起細小的灰塵,偶爾被飛過的螢火蟲驚得炸,圓滾滾的子一抖,惹得兩人一陣輕笑。
“你說,這樣的日子能過多久?”梧桐晃著腳丫,鞋尖蹭過青石板地面,聲音被風吹得輕輕的,像一片羽落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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