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的門戶在山巔驟然消散，帶起的氣流捲起漫天落葉。弋始的形如斷線風箏般踉蹌著跌落，重重砸在佈滿青苔的岩石上，激起一陣細碎的塵埃。剛一落地，他便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息都牽著斷裂的經脈，角溢位的鮮染紅了齊樂前素的襟，在下泛著刺目的澤。齊樂這年輕的早已在連番激戰中瀕臨崩潰，經脈斷裂的刺痛如水般一波波湧來，四肢百骸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連握著山海杖的指尖都在快速流失力氣，指節泛白得近乎明。

他靠著後蒼勁的古松勉強支撐著，斑駁的樹影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勾勒出幾分疲憊的釋然。抬頭向蒼穹，歸墟那令人窒息的混沌氣息已被遠遠甩在後，眼前是萬里無雲的朗朗晴空。穿過稀薄的雲層，如金的綢緞般灑在廣袤的華夏大地上，將層疊的山川、蜿蜒的河流映照得如潑墨畫卷般壯闊。黃河如一條奔騰的金帶在平原上蜿蜒東去，秦嶺似沉睡的巨龍橫臥中原大地，遠方城鎮的炊煙裊裊升起，在天際連一片朦朧的霧靄，約還能聽見人間市集傳來的喧囂賣——那是獨屬於人族的煙火氣，是他當年在崑崙崩塌時拼盡全力守護的人間，是眾神隕落前最後的期許。

“終究……還是撐到了這裡。”弋始低笑一聲，聲音嘶啞得如同被風沙侵蝕的破舊風箱。他能清晰地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快速消散，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會被吹散。畢竟他本就是齊樂的意識被剝離出的碎片所化，是第一位神明與第一位人皇一同藉由齊樂的靈魂本源與皇脈臨時凝聚的神魂，如今神力耗盡，這縷本就脆弱的意識自然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山海杖從他無力的掌心落，“哐當”一聲砸在岩石上，杖鐫刻的星圖紋路如退般迅速黯淡，頂端鑲嵌的幽藍寶石也失去了深邃的暈，變得如同普通的石頭。《山海經》書頁嘩啦啦自合攏，化作一道淡青的流鑽進齊樂的襟，與他流淌的皇脈融為一，只在料上留下一抹轉瞬即逝的金紅霞。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呼嘯的風聲漸漸遠去，世界變得安靜而遙遠。但弋始的目始終執拗地停留在那片廣袤的華夏山河上，瞳孔中倒映著人間的煙火與山川的廓。從崑崙絕頂的萬年冰封到歸墟深的混沌翻湧，從眾神隕落時的殘到人間煙火嫋嫋的新生，萬載在他消散的意識中飛速流轉，最終都定格在眼前這片生機的土地上。他突然明白了什麼——所謂守護，從來都不是某個人的孤軍戰，而是文明薪火相傳的韌；所謂機緣，也並非藏於仙舟的秘寶之中，而是人族在苦難中從未熄滅的生生不息，是這人間煙火最人的力量。

“原來如此……”他邊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最後一意識如輕煙般融齊樂的識海，沒有驚天地的異象，只有一縷溫暖的意念悄然沉澱。

山巔的風突然停了，連搖曳的樹葉都安靜下來，彷彿在送別這縷古老的神魂。

齊樂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息著，腔起伏如同風箱，彷彿剛從一場越千年的漫長噩夢中驚醒。他茫然地看著自己佈滿痕與塵土的雙手，又下意識地了前乾涸的跡，指尖到那片冰涼的黏膩時，腦海中突然有無數破碎的畫面在飛速閃過——崑崙的冰雪、西王母的日月雙翼、山海杖的青流、仙舟破空的璀璨虹……這些畫面悉又陌生，讓他頭痛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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