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和尚覺渾像是被無數鋼針扎，意識在黑暗的漩渦中不斷下沉，耳邊充斥著時空流尖銳的嘶鳴。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又彷彿只是瞬息之間，一溼的黴味突然鑽鼻腔，混著悉的宣紙墨香與檀木氣息。他猛地睜開雙眼，卻見頭頂是悉的雕花藻井，梁枋間斑駁的彩繪依稀可辨是明代宮廷畫師的手筆，祥雲紋裡暗金勾勒的飛龍雖已褪，卻仍保留著幾分皇家威嚴。

“這是...”他掙扎著起，卻發現自己竟躺在西華殿的偏房裡，青磚地面上還留著他當年抄寫佛經時打翻的墨漬。那道蜿蜒的痕跡像條沉默的龍，從案几蜿蜒到牆角，與記憶裡某個雪夜重疊——那時他正與朱棣探討佛法，窗外北風呼嘯，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如兩尊正在博弈的神魔。

推開雕花木門，穿堂風裹挾著悉的檀香與煙火氣撲面而來，廊下懸掛的銅鈴發出清脆聲響，驚起簷角棲息的白鴿。鴿子撲稜稜飛過宮牆，翅膀劃過天際的聲音，竟與混沌戰場中六翼龍首的嘶吼詭異地重合。遠傳來更夫梆子聲，抬頭去，宮牆之外，京城的萬家燈火在夜中明明滅滅，正是他記憶中永樂年間的盛景。硃紅的宮牆綿延如長龍，琉璃瓦在月下泛著冷，護城河的水波倒映著滿天星斗，一切都靜謐得彷彿時間從未流逝。

指尖過廊柱上凸起的雲龍紋，姚和尚的心臟劇烈跳。他突然想起某次與朱棣夜談時，曾在星象圖上看到過一道異常的暗紋——那道暗紋的走向，竟與今日時空裂隙中浮現的混沌氣息如出一轍！瞳孔驟然收，他轉衝向藏有天文圖的室，袍角掃落案頭的燭臺，火苗在夜風裡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長，宛如一幅妖異的水墨畫。

然而當他到藏在暗格裡的羊皮卷時，丹田卻傳來一陣劇痛。往日運轉自如的靈力如被凍結的溪流，經脈中殘留的竟是一若有若無的渾濁氣息。姚和尚這才驚覺，空氣中沒有了混沌戰場那濃稠得近乎實質的魔氣，也不見華夏大地復甦時的蓬靈氣，取而代之的是讓他倍陌生的稀薄天地元氣——這個時代，靈氣尚未甦醒。他試著運轉佛門功法，卻發現的十二佛早已破碎，只剩下幾縷微弱的佛在經脈中閃爍，如同風中殘燭。

“怪不得...”他羊皮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當年輔佐朱棣遷都時，曾在紫城地基下埋下鎮國龍脈的陣眼，那是融合了道家堪輿與佛門秘法的上古大陣，本是為保大明江山千秋萬代。此刻若能重啟那個大陣，或許能在時空流徹底侵蝕歷史之前，為後世留下一道抵混沌的防線。但如今失去靈力支撐，僅憑凡人之軀，如何能撼那沉睡百年的古老陣法？他想起在混沌戰場中，十二佛碎裂時，那些金的塵埃隨風飄散，彷彿預示著佛門力量在此刻的式微。

更鼓聲突然變得急促，姚和尚過窗欞見西南方向騰起沖天火。記憶如水湧來，他想起三日後正是鄭和船隊首次出海的日子，而此刻起火的位置，正是存放寶船圖紙的工部庫房。冷汗順著脊背落，他意識到混沌的侵蝕或許早已悄然滲這個時代——那把不該在此刻燃起的大火，恐怕就是時空裂隙產生的蝴蝶效應。火映紅了半邊天，濃煙滾滾中，他彷彿看到了六翼龍首的猙獰面孔，聽到了小豬妖淒厲的嘶吼，還有許軒在時空流中逐漸遠去的影。

“阿彌陀佛...”姚和尚摘下頸間殘存的佛珠，僅剩的三顆檀木珠子在掌心泛著溫潤的。珠子上刻著的梵文早已模糊不清，卻仍能到當年加持時的佛門正氣。他著窗外逐漸亮起的魚肚白，終於下定了決心。即便靈力枯竭，他也有辦法攪這風雲——畢竟在為佛門高僧之前，他還有個更讓世人忌憚的份：黑宰相姚廣孝。那個輔佐朱棣登上皇位，策劃靖難之役的謀士，那個通權謀之的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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