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沙漠的酷熱和單調的金黃被徹底甩在了後。空氣變得溼潤、厚重，帶著泥土的腥甜和無數草木混合發酵的複雜氣息。腳下不再是滾燙的沙礫，而是覆蓋著厚厚一層腐質的鬆土地，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線也變了，不再是毫無遮攔的毒辣日，而是被層層疊疊、形狀各異的巨大葉片過濾後，灑下的斑駁陸離的碎金。四周是不到邊際的濃綠，各種不出名字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在壯的樹幹上，垂掛下氣組的簾幕。巨大的蕨類植舒展著羽狀的葉片，幾乎和人一樣高。不知名的野花在樹下、石間肆意綻放，彩濃烈得像是打翻的調盤。空氣裡充滿了生機的嗡鳴——蟲豸的低語，鳥雀的短促啼，還有遠約傳來的、沉悶的瀑布水聲。

“呼——總算活過來了！”安茲爾誇張地了個懶腰，聲音在溼漉漉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亮。他隨手打了個響指，幾縷星沙在他邊輕盈地盤旋，驅趕著幾隻嗡嗡作響、試圖靠近的帶翅膀小蟲。“這地方，覺吸口氣都能多活兩年。”他順手從旁邊一叢低矮灌木上摘下一顆飽滿的、藍紫漿果，看也沒看就丟進裡，面下的表似乎很是。

娜幾乎是立刻就進了工作狀態。像個被上了發條的儀，飛快地從寬大的法師袍口袋裡掏出那個鑲嵌著晶的儀，熒紫的眼睛盯著螢幕上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資料流。“環境溼度：89.7%，氧含量：24.1%，環境靈氣活指數：A+級，遠超凡俗位面標準……檢測到七十三種未知植譜特徵，十七種未知小型生命能量訊號……”一邊報著資料，一邊邁著小碎步，試圖將儀在一棵需要四五人合抱的巨樹樹幹上。巨樹的樹皮如同古老的鎧甲，壑縱橫，佈滿了厚厚的青苔和附生的蕨類。的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片蓬的生機。

紫冥走在稍前一點的位置，步伐無聲，如同林間一道安靜的影子。深灰的長袍下襬拂過低矮的蕨類植，帶起細微的沙沙聲。沒有像娜那樣沉浸在資料裡，也沒有安茲爾那種外放的愜意。紅棕的眼眸沉靜地掃視著周圍，目掠過虯結的藤蔓、垂掛的鬚、以及那些在幽暗閃爍微的奇異真菌。的右手習慣地搭在腰間匕首的柄上，姿態放鬆卻又帶著一種隨時能發的警覺。空氣裡濃郁的生機似乎並不能完全驅散眼底那抹深藏的、屬於第五位麵灰燼的冰冷。

“安茲爾導師，”娜終於將儀功在了古樹糙的樹皮上，熒紫的眼睛一邊盯著螢幕上跳躍的曲線，一邊頭也不抬地問，“資料庫裡關於‘聖之淚’的關聯詞條指向‘聖’。目標‘聖’的形態學特徵和能量譜系，您有更確的資料嗎？傳說描述存在大量主觀修飾詞，如‘神聖’、‘至高生命’、‘自然化’，缺乏可量化引數。”推了推落的圓框眼鏡，小臉上滿是學的認真。

安茲爾正饒有興致地用星沙逗弄著一隻翅膀上長著巨大眼狀斑紋的蝴蝶，聞言手指一頓。那隻星沙凝的、明的蝴蝶“噗”地散開。他轉過，面朝向娜的方向，出的角勾起一個有些神秘的弧度。“聖啊……”他拖長了調子，尾音習慣地往上飄，“說實話，小娜，導師我也沒見過活的。”他攤了攤手，星沙在掌心流淌，“預言書裡只說是‘自然生命的象徵’，古老得可能比這片林子裡的老樹還要老。至於長什麼樣嘛……”

他指尖的星沙再次流起來，迅速凝聚、拉，勾勒出一個朦朧的、四足站立的生廓。那廓極其模糊，沒有清晰的五，只有一種流暢而優雅的線條。最關鍵的是，在這由星沙構的、近乎明的形部，倏忽間亮起了幾點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純粹的點——一點是溫暖的綠，一點是深邃的湖藍，一點是跳躍的金黃，還有幾點其他難以言喻的瑰麗彩……它們如同星辰般在星沙的軀裡閃爍、流轉，織出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和諧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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