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日，江南下了一場雪。

跟上京城的鵝大雪不一樣，江南的雪，都是溫的，只堆積起來薄薄的一層，像是披上了一件鮫紗。

雪後初霽，山寺的石階覆著一層碎瓊玉。

明令宜挽著竹籃，籃裡是香燭，還有兩三枝跟母親一路走來時，路過梅園，隨手攀折的梅花。

母親在大雄寶殿裡還願，明令宜不想讓母親多想，藉口出去走走，特意選了稍僻靜的地方，殿幽暗，只有長明燈在觀音低垂的眸前微微跳。銅爐裡積著厚厚的香灰，是萬千心願沉澱後的。

跪下時，襬的銀線暗紋在昏裡一閃，旋即沒。合掌的瞬間，指尖冰涼。

心裡卻滾過許多畫面——李昀披著大氅立在廊下看雪的背影，他執卷時微微蹙起的眉，還有那日他手替擋開斜刺裡橫出的枯枝，袖口沾了清冷的松針氣。這些碎片在香燭氣息裡浮沉著，最終都化一聲極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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