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中的廓無聲地點了一下，如同被風吹的墨跡，隨即徹底融黑暗，彷彿從未存在過。書齋只剩下冰鑑散發寒氣的微弱嘶嘶聲，以及夜郎七重新投向輿圖的、如淵如獄的冰冷目。那目穿了圖紙，彷彿已落在千里之外的腥風雨，和近在咫尺的暗流漩渦之中。

***

一個時辰，在藥湯的蒸騰與痛苦的煎熬中，終於走到了盡頭。

花痴開被人從依舊滾燙的藥桶裡架出來時，整個人如同被掉了所有骨頭，癱如泥。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被煮般的深紅，佈滿了水泡和燙傷的皺褶，目驚心。奇似乎隨著藥力的減弱而消退了一些，但深骨髓的痠麻和皮的灼痛依舊頑固地盤踞著，每一次輕微的移都牽扯起一片尖銳的刺痛。僕役用乾燥的布將他胡裹住，那糙的都讓他疼得直冷氣。

福伯端來一碗溫熱的、散發著清苦氣息的褐藥：“痴爺，快喝了，定神的，能緩些痛楚。”

花痴開眼神渙散，哆嗦著，幾乎端不穩碗。他憑著本能，將苦的藥大口灌了下去。藥腹，一微弱的涼意擴散開來，勉強下了臟腑間翻騰的灼燒，也讓那撕扯神經的劇痛稍微模糊了一些。他靠在僕役上，被半扶半架著，腳步虛浮地挪向旁邊一張鋪著厚厚乾草和布的小榻。

接到乾草糙的表面，又是一陣細的刺痛。他蜷起來，像一隻盡折磨的蝦米，不住地抖。疲憊如同沉重的黑幕，瘋狂地拉扯著他的意識向下墜落。然而，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邊緣，他蜷在側的手，那隻在藥湯裡無意識模仿搗杵作的右手，指尖忽然極其輕微地了一下。

不是痙攣，也不是無意識的。那是一個極其細微、卻又帶著某種奇異控制的作——食指的指尖，極其緩慢地，在下糙的草墊上，劃了短短的一道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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