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膽草那句“睡主臥”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林晚瞬間僵立在冰冷的黃銅門把前。猛地回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裡沒有戲謔，沒有輕佻，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喙的陳述。彷彿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務，而非將一個剛被他親手從地獄邊緣撈回來、渾狼狽不堪的人安置進自己最私的領地。

巨大的荒謬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在腔裡激烈撞。想拒絕，想說自己可以睡沙發，睡地板，睡任何地方。但和神早已支到了極限，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鳴，嚨乾得發不出一個清晰完整的音節。他那句話本，就帶著一種終結一切爭論的絕對力量。

最終只是僵地、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像一片被狂風捲落的葉子，無聲地擰開了門把手。

門，是比客廳更深的寂靜與空曠。空間依舊巨大得令人心慌，落地窗同樣將城市的輝煌夜景框其中，只是角度略偏，避開了客廳最直接的視野。調是更純粹的黑白灰，一張尺寸驚人的深灰床榻佔據了視覺中心，線條冷，鋪著質如冰的深絨床品，沒有一多餘的褶皺。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郁的、屬於龍膽草的氣息——冷冽的雪松、乾燥的檀香，還有一若有若無的、如同硝煙散盡後的金屬餘味。

這裡沒有“家”的溫度，只有屬於王者的、孤絕的秩序與力量。林晚站在門口，腳下是得幾乎吞噬腳步聲的羊地毯，廉價外套上的塵土和巷子裡帶來的絕氣息，與這個空間格格不，讓覺自己像個誤地的汙點。

甚至不敢真正踏足那片區域，只是著門邊的牆壁，緩緩坐到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背靠著冰冷的牆，汲取那一點微弱的支撐。巨大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茫然席捲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食的暖意早已散去，部只剩下無盡的寒冷和空虛。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像一隻傷後躲進的小，在陌生而強大的氣息包圍中，昏昏沉沉地墜了無夢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一強烈的、無法抑制的生理需求將林晚從深沉的昏睡中強行拽醒。小腹的墜脹尖銳而迫切。茫然地抬起頭，室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冷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客廳裡似乎也安靜了下來，龍膽草的氣息無不在，卻又知不到的方位。

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雙卻因長時間蜷而痠麻無力，一個趔趄，手肘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這細微的靜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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