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發深沉,天邊月慢慢穿出薄雲,如水月華傾瀉院落,草木覆上一層瑩白。炭火慢慢趨於溫和,不再迸濺火星,暖意依舊綿長。豆子倦意漸起,靠在木墩上眯眼休憩,阿硯細細收好笸籮,放置廊下乾燥之。蘇先生合上書卷,抬眼向灑滿月的小院,青禾靜靜立在花木旁,藉著月端詳新冒的晚香玉花苞。
塵世喧囂隔在遠山之外,一院煙火自天地。沒有車馬奔波的勞碌,沒有市井算計的煩憂,春賞花、夏納涼、秋品果、冬圍爐,一朝一夕,一餐一飯都藏著細碎歡喜。歲月不疾不徐,伴著花開花落、月升星沉緩緩前行,尋常煙火裹著脈脈溫,日復一日沉澱心底安穩,歲歲年年,守著這座小院,便是人間難得的圓滿。
月鋪滿青石地面,院中草木浸在融融清輝裡,晚香玉的花苞沾了薄薄夜,馥郁暗香比白日愈發濃郁,隨風繞著火塘緩緩流轉。火塘餘火還留著溫熱,剩下的炭火兀自悶燃,淡渺青煙順著夜風散夜,先前煮過花茶的陶瓦罐擱在灶邊,餘溫未消,淡淡花香縈繞灶房一角。
青禾從花叢折下兩枝含苞的晚香玉,尋來陶小瓶盛上山泉,擺在廊下木案上,素瓶配白花,在月下清雅別緻。阿硯見了,想起先前商議製香包的事,藉著月挑揀細碎花布,選出淺米與牙白兩料,預備來日趁著晨裁剪,待花朵全開,收集風乾花瓣填進布囊。
蘇先生起緩步繞院閒行,途經菜畦,俯檢視夜裡舒展的菜苗,水凝在菜葉邊緣,指尖一便滾落泥土。鄉間菜蔬不施重,全憑天雨自然生長,長勢鮮喜人,往後幾日便能掐取梢菜。豆子歇夠了神,拿起竹帚輕掃夜裡零落的花瓣槐葉,作放緩,生怕驚擾了院中靜謐,掃起的落花攏在竹籃,打算曬乾留存,和桂花混在一起做香料。
夜漸深,遠村落燈火逐一熄滅,唯有這方小院燈火溫和,自一隅安穩。幾人重回廊下落座,不再高聲閒談,只是低聲閒話家常,說起鄰里趣事,誰家新添崽,誰家菜園結了頭茬瓜果,細碎瑣事平淡溫馨。晚風掠過遠稻田,帶來青苗獨有的青草木氣息,和院裡花香相融,沁人心脾。
不多時涼意漸重,青禾回屋取來幾件布薄衫,分予眾人。阿硯順手攏了攏落在肩頭的衫,目落在院外連綿的田壟,月下原野一無垠,靜謐安然。蘇先生著滿天疏星,輕聲說起舊時奔波景,對比眼下閒居小院的日子,愈發懂得平淡煙火的可貴。豆子靜靜聽著,托腮向天邊圓月,滿心珍惜眼前朝夕相伴的時。
待到月移中天,夜蟲鳴唱漸漸平緩,幾人陸續起收拾。笸籮、竹帚一一歸置妥當,火塘蓋上薄灰留存餘溫,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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