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顯示已讀。回了一個開心的表包。

我蹲在黑暗裡，看著那個表包，忽然想起老陳最後說的那句話。他說：“你能原樣出來，算運氣好的了。”

我沒有原樣出來。我出來的那個人，和進去的那個人，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妹妹也不是。我們兩個人都被那扇門改變了，只是改變的方式不一樣。被改了一個忘記了所有的人。我被改了一個什麼都忘不掉的人。

我們都沒有出來。那扇門一直開著，我們一直走在那條穿過門的路上。那條路很長，長到要用一生的時間來走。妹妹走在了前面，已經快走到出口了，已經快變一個完全正常的、和那扇門沒有任何關係的、普通人了。而我還在中間，回頭看著來時的黑暗，又抬頭看著前方的亮，卡在門最中央的那個位置上，不前不後，不死不活。

那把傘後來出現了。在我家的櫃裡。我開啟櫃拿羽絨服的時候，它靠在那裡，黑的，長長的，傘柄上的符號清晰得像刻上去的第一天。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不知道它為什麼在櫃裡。我拿出來，撐開，在客廳裡轉了一圈。

傘面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圖案，沒有花紋，只有黑的布料，繃在傘骨上，繃繃的，像是隨時會裂開。我收起來，重新靠回了櫃的角落。沒有扔掉。我試過扔掉，扔進了樓下的大垃圾桶。第二天它又回到了櫃裡，靠在那個角落，和前一天一模一樣的位置，一分不差。

它不讓我扔。它不讓我忘記。它是老陳留給我的東西，而老陳是那扇門留給我的東西。我們都是那扇門留給這個世界的東西。

妹妹的婚禮定在春天。三月底，南京的櫻花開了，要在鳴寺路那邊拍婚紗照。我答應那天去幫拎包、拿水、整理襬。說鳴寺那邊也有城牆，可以順便拍幾張城牆背景的照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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