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志遠沒說話。他知道田月鵝在寬他,也知道說得對——夢瑤心。但心是一回事,心結是另一回事。有些結,不是心就能解開的,得有人先手,把那個結找到,一點一點地拆。
問題是,他敢拆嗎?
他低頭看著躺在他臂彎裡的這個人。田月鵝的四十八歲和別的人不太一樣,的臉上沒有那種急急忙忙想要抓住什麼的不甘,也沒有那種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疲憊。像是冬天的田野,看起來禿禿的,什麼都沒有,但底下埋著,埋著種子,埋著來年春天的所有可能。有一子韌,那種你以為彎了就斷了、但偏偏又直回來了的韌。
這些年,在等他。等夢瑤想通,等宋雨生放下,等那些風言風語變了習以為常,等時間把所有尖銳的都磨圓了、所有刺眼的都磨舊了,然後兩個人正大明地在一起。等得安安靜靜的,不催,不鬧,不提過分的要求,像是種地的人,把種子埋下去,澆水施,然後等著,不急,因為知道,時候到了,該出芽的自然會出芽。哪怕自己讓龔欣月懷孕,丟掉了村支書的位置,也從未改變。
可他能讓這麼一直等下去嗎?
一個快五十歲的人,守了這些年,等的不就是一句話嗎?那句“我們正大明地在一起”,他說不出口,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他怕說出來之後,夢瑤那張臉上的表,怕那個深夜從房間裡傳出來的、得很低的哭聲再響起來。
但田月鵝說得對,今年過年,夢瑤回來,他總得提一提。不能這麼一直拖著了,再拖下去,田月鵝的頭髮就白了,等兩個人都老了,他再提有什麼意義?
一想到要跟夢瑤提這件事,他心裡那塊石頭就又重了幾分。那不像石頭,更像一團棉花,塞在心口,不疼,但堵得慌,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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