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典範之名

切特雷鎮已經不像一個鎮了。

從卡慕河東岸去，鎮子的廓像一被剝了皮的——市政樓的塔樓還立著，但外牆被炸出了幾個黑黢黢的，像被挖去的眼球；教堂的尖頂斷了，半截塔歪斜地靠在主殿上，隨時可能坍塌；居民區的房子只剩下一排排焦黑的山牆，屋頂沒了，窗戶沒了，門也沒了，只有牆壁還固執地站在原地，像一排排墓碑。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焦木和腐混合的氣味。河水是渾的，不是因為泥沙，而是因為太多的和灰燼混進了水裡。河面上漂著碎木板、破布和一隻人的鞋——紅的，繡著花，鞋帶還繫著，像剛從腳上下來的一樣。

戴菲恩趴在岸邊的蘆葦叢中，用遠鏡觀察著對岸的廣場。

已經在這裡趴了將近一個小時。水浸了的袖，蘆葦的葉子割破了的臉頰，沒有。從母親死後的那天起，就沒有再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閉上眼睛就會看見那片暗紅的水漬，看見藍的髮散落在金屬甲板上，聽見那句“服有點大了”。寧願趴在這裡，讓冰冷的河水聲佔據的耳朵，讓對岸那些模糊的人影占據的眼睛。

遠鏡的視野裡，市政樓像一座沉默的墳墓。沒有燈，沒有人影，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但戴菲恩知道里面有人。在倫尼姆做了三年報工作，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空樓，什麼是偽裝的沉默。窗戶後面有人在移——不是巡邏，不是站崗，而是一種更疲憊的、更機械的、像困在籠中踱步的移。

樓前的小廣場上堆滿了沙袋和拒馬，沙袋上彈孔佈，拒馬被炸斷了幾個樁子，歪歪倒倒地靠在路邊。廣場中央有一輛燒焦的步兵戰車，炮塔被掀翻了，歪在一邊，像一顆被踢掉的牙齒。戰車旁邊躺著幾，從制服的看，有維多利亞人，也有薩卡茲。他們已經在那裡躺了很久了——久到戴菲恩分不清哪些是進攻方的，哪些是防守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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