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香驅邪·百草堂春尖案

驚蟄一過，暖風便吹了十里鄉野，河邊地頭、房前屋後的香椿樹像是被人猛地喚醒，一夜間便出滿枝紫紅尖，香氣飄得整條街都能聞見。百草堂的院子裡就栽著兩棵老香椿樹，枝繁葉茂，每年這個時節，都是滿院清香，引得路人頻頻回頭。王寧一早便蹲在樹下，仰頭著枝頭鮮的椿芽，指尖輕輕拂過葉片，臉上帶著幾分惜。他這人向來如此，對那些名貴藥材視若平常，反倒對這些山野間隨可見的草木格外上心。在他眼裡，藥無貴賤，能治病救人的，便是好藥。

“哥，你又在看香椿啦！”清脆的聲音從堂傳來，王雪蹦蹦跳跳地跑出來，一輕便短打，眉眼間滿是靈。盯著香椿芽，眼睛都亮了，“嫂子昨天都說了，今天要給我做香椿炒蛋，你可不許攔著！”王寧無奈失笑，搖了搖頭：“就知道吃，香椿雖好，也不能貪多。”這時，張娜端著一盆清水從後廚走出，聞言溫一笑：“小雪說得沒錯，春日吃香椿，正好應季。香椿能醒脾開胃，驅散一冬積攢的寒氣，是再好不過的時令鮮。我已經備好蛋，等會兒就做。”

幾人說話間，一利落勁裝的林婉兒從門外走進，姿拔，氣息沉穩，一雙眸子銳利如鷹，嗅覺更是遠超常人。剛一進門，便輕輕吸了吸鼻子，眉宇微：“好濃的香氣，清而不濁，正能驅散溼濁氣。這香椿，倒是天生帶著幾分驅邪辟穢的子。”王寧點頭：“婉兒說得極是。香椿又名春尖葉，辛味苦，肝、胃、大腸三經，能祛風利溼、解毒殺蟲，尋常風溼瘡疥、腹瀉食，用它都有奇效。只是世人多把它當菜，有人知它藥的好。”話音剛落，一旁整理藥筐的張立刻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話：“掌櫃說得對，但還有一點最重要——凡是菜藥，香椿必須先焯水！芽裡含有的雜氣不經沸水去除，容易傷，這是用藥大忌！”他說得嚴肅，一副誰不遵守就要當場開課的模樣，逗得王雪直笑：“知道啦張藥師，你的口頭禪我都能背了——春尖不焯水，親人兩行淚！”

幾人說笑間，百草堂的門被人輕輕推開，兩道不怎麼歡迎的影出現在門口。正是對街藥鋪的孫玉國，和他手下那個碎又勢利的劉二。孫玉國一綢緞長衫，手搖摺扇，眼神輕蔑地掃過院裡的香椿樹，角勾起一抹譏諷：“王掌櫃，我當百草堂在琢磨什麼靈丹妙藥，原來是蹲在這兒擺弄野菜。真是越做越回去了，連路邊的樹葉子都敢拿來充藥材，傳出去，不怕別人笑話咱們藥材行的人嗎？”劉二立刻跟著附和，聲音尖酸：“就是就是！我們孫掌櫃這兒都是人參、鹿茸、上等祛風膏，哪像你們，撿點沒人要的椿芽糊弄人。”

王寧面平靜，不惱不怒：“孫掌櫃，藥無高低，對症便是良藥。椿者，春之木也；香者，能散濁邪。一葉春尖，有時勝過千金貴藥。”“呵，大道理誰不會說？”孫玉國冷笑，“我倒要看看，你這野菜，能治什麼病！”他正說著，街對面又走來一個頭大耳、一財氣的男子，正是常年在各村走的藥材商人錢多多。此人一向只認名貴藥材，對尋常草木不屑一顧。他瞥了眼香椿樹，嗤笑一聲：“王掌櫃，你這百草堂怎麼什麼都收？我錢多多做生意這麼多年，只收值錢的藥材，這種路邊隨便摘的野菜，送我都不要。別耽誤我做正經生意。”

王雪聽得心頭火起，正要上前爭辯，卻被張娜輕輕拉住。張娜搖了搖頭，示意不必怒。林婉兒則冷眼著幾人，淡淡開口：“口舌之爭無用，真到治病救人時，誰有用，誰無用，自然見分曉。”孫玉國冷哼一聲，帶著劉二和錢多多轉離去，臨走前還不忘丟下一句：“我等著看百草堂靠野菜砸了自己的招牌！”等人走後，王雪氣得跺腳：“太過分了！不就是香椿嗎，憑什麼這麼看不起人！”王寧拍了拍妹妹的肩，目向遠方春日田野，輕聲道：“不必生氣。世間多的是隻認金銀不識草木的人。但草木有心，不會因為旁人輕視，就了一分藥。”他頓了頓，向枝頭鮮滴的香椿芽，眼神篤定，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明白，這尋常椿葉，藏著救人的大用。春風拂過，香椿葉沙沙作響，香氣更濃，只是誰也沒有料到，不過半日功夫，一場突如其來的怪病，便要讓這小小香椿芽，為拯救眾人的關鍵。

日頭漸漸升至中天，春日的暖灑在百草堂的青石板上，院裡的香椿香氣被暖風烘得愈發醇厚，張娜在後廚已經將洗淨的香椿芽焯水瀝乾，金黃的蛋磕進瓷碗，只等下鍋翻炒，香氣便要漫整條街巷。王寧正坐在堂的方桌前，翻看往年的春日藥方，春日多風溼，多溼邪，正是草木藥最活的時候，他想著多記幾味野菜草藥的用法，好給村裡的百姓防病治病。林婉兒負手立在門口，銳利的目掃過街巷，為護道者，不僅護的是百草堂的安穩，更護的是一方百姓的平安，鼻尖縈繞的香椿清香，讓心神安定，這清正氣，足以下街巷間些許汙濁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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