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王雪輕輕了他的胳膊。順著的目去，藥材商人錢多多正躲在街角，手裡攥著個賬本，鬼鬼祟祟地往這邊看。王寧心裡一——這錢多多向來遊走於兩家藥鋪之間，他此刻出現在這裡，怕是藏著什麼秘。

秋風卷著五味子的碎屑飄過青石板路，像在預示著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

百草堂的門檻被踏得發亮。連日來，吃了五味子湯見好的村民絡繹不絕，藥鋪裡瀰漫著蒸制五味子的甜香，混著麥冬的清苦、黨參的醇厚，在簷下凝淡淡的藥霧。王寧站在櫃檯後，看著張把一筐筐劣果倒進灶膛，青黃的果子遇火噼啪作響，冒出刺鼻的黑煙，倒像是把積鬱的濁氣都燒了去。

“哥，張家孫子昨夜睡得安穩了，特意送來筐新摘的山楂。”王雪抱著個柳條筐進來，筐沿沾著水，山楂紅得亮。眼角帶著笑意，昨日在破廟沾的泥點還沒洗乾淨，反倒襯得那月白短褂更清爽。“還有李屠戶，非得給你送半扇豬，說要賠罪。”

王寧正用銅篩篩著五味子，篩子晃間，飽滿的紅果滾落在竹匾裡，像堆小的燈籠。“豬讓張娜燉了，給大夥分著吃。”他抬頭時，看見林婉兒正坐在窗邊翻藥書，晨過窗欞落在道袍的褶皺裡，鬢角的白髮竟泛著層。“林道長，您今早開的方子，用五味子配遠志，是給那幾個失眠的孩子吧？”

林婉兒翻過一頁書，指尖在“五味子補腎寧心”那行字上頓了頓：“小孩子心火旺，單用收斂藥怕是不住，加兩錢遠志，能開竅安神。”忽然合上書，“昨日錢多多來說，孫玉國的‘鎮邪丹’裡除了硫磺五味子，還摻了硃砂，這東西吃多了會壞腦子。”

正說著，錢多多挑著個藥擔子進來了，綢衫洗得發白，卻漿得筆。“王掌櫃，我把濟世堂的舊藥材都清了，您給掌掌眼。”他揭開擔子上的油布，出些發黴的當歸、蟲蛀的黃芪，“這些都該燒了，剩下的好藥，您看能不能折價收了？”

王寧拿起黨參，斷面發黃，顯然是了。“錢老闆，藥材是治病的，不是謀利的。”他把黨參放回筐裡，“這些我不能收，但你若真想做正經生意，我倒可以教你辨藥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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