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兒與白鈺袖一夜無夢。昨夜合眼之後，二人直睡得沉沉實實，連子也不曾翻過一個。數日來在荒漠中積下的乏，被這一覺連拔去，筋骨間那子酸脹與疲憊，如般散了個乾淨。待到睜眼，已是天大亮，日從窗欞隙間進來，在黃泥地面上投下幾道狹長的斑。

“多謝老丈，江湖再見。”風鈴兒立在院門口，雙手抱拳一拱。脊背直，肩頭微微後展，連日風沙磨出的疲態尚未從眼角眉梢褪盡，也還乾裂著，可抱拳時兩臂一抬一收，乾淨利落，眉宇間那子颯爽勁兒便過了一倦意。晨曦從矮牆豁口斜斜打過來，落在上，將袍上沾的沙塵照得微微泛。

那老漢正蹲在牆下旱菸，煙鍋子裡青煙嫋嫋，他聞言把煙桿從裡出來，煙鍋子在鞋幫上磕了兩磕，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一眼，也不說話，只抬起那隻乾瘦的手擺了擺。風鈴兒角微微一揚，轉大步走向赭馬，手抓韁繩，腳下一蹬，翻而上，韁繩在掌心利索地打了個轉。

白鈺袖緩步上前，在那裹藍布頭巾的老婦人與幾個老漢面前站定。整肅袍，雙手疊於前，深深一揖，躬至底。起時，白髮被晨風起幾縷，拂過肩頭，抬手將髮攏回耳後，作不急不緩，端然而立。那老婦人倚著門框，圍上還沾著灶灰，見行此大禮，忙不迭地擺手，乾裂的了，卻沒說出話來。

白鈺袖頷首，轉行至黑馬側，握住韁繩翻而上，馬鐙輕響間已在鞍上穩穩坐定。側目向風鈴兒，風鈴兒亦正轉臉看來，二人目輕輕一，旋即各自收回。白鈺袖手腕微抖，韁繩盪開，黑馬昂首打了個響鼻。風鈴兒雙輕夾馬肚，赭馬甩了甩鬃。二人幾乎同時低叱一聲，兩騎並轡而出，馬蹄踏碎一地晨，朝村外那片茫茫沙海馳去。

……

那些銅像脖頸間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關節吱嘎作響。銅鑄的腳僵地抬起，又重重砸落，每一步落地都震得地面微。數百銅殼同時邁步，步伐整齊劃一，步幅與落點分毫不差。縞素殘片在銅殼上簌簌抖落，出底下啞的暗黃銅軀。沒有呼吸，沒有言語，數百銅殼移過餘燼未熄的焦土，朝同一個方向沉沉推進。

天競一夜沒睡。替旁兩個小傢伙掖好被子，作極輕，指尖拈著被角，在肩頭與頸窩得嚴嚴實實。嘟囔了一聲，翻過去，一條胳膊從被子裡掙出來搭在外頭，又輕輕捉回去，塞進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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