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靈鷲宮重歸寂靜。只有廚房中殘餘的香氣，還在默默訴說著這個不平凡的黃昏。而遠山之外，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劍獨坐小室，著滿桌殘羹，耳畔依稀響起方才李清與慕容復離去時的笑語。纖指輕過青瓷盤沿，那上頭還沾著些許“浮生若夢”的，在燭下泛著琥珀的澤。

幾個青婢碎步而，手腳利落地收拾碗筷。一個圓臉婢拈起塊蓮花，輕聲嘆道：“這點心做得可真巧，倒像是姑蘇繡孃的手藝。”另一個年長些的婢介面：“慕容公子對宮主真是用心...”

劍悄立廊下，眼見得月門外慕容復與宮主的影漸行漸遠，終是沒在九曲迴廊的盡頭。返掩上竹扉，但見殘席未收，那幾道心烹製的菜餚猶自散著餘溫——荷葉蒸瑩潤如玉，“浮生若夢”青碧滴，“海棠醉月”甜香嫋嫋。每道菜式的火候刀工，俱是姑蘇慕容氏獨門手法，非幾載寒暑之功不能至此。

忽想起月前夜半，偶見慕容復獨在後廚，就著孤燈反覆調變那味“浮生若夢”。彼時他袖沾塵，眉宇間卻凝著前所未見的專注，哪裡還有半分武林世家的倨傲？想來這位以“復燕”為畢生信念的慕容公子，竟肯為博紅一笑，將握慣了長劍的手浸庖廚油煙之中。

“原來他也有這般腸...”劍輕案上那道荷葉蒸，指尖到微溫的荷葉時，心頭猛地一。那年慕容覆在靈鷲宮負傷，送飯，也曾用荷葉裹了粳米蒸制。他當時笑說：“這荷葉清香，倒讓我想起姑蘇的夏天。”

窗外忽然傳來竹劍的呼喚，劍急忙斂袖，將方才失態盡數藏低垂的眼睫。轉時裾拂過青磚，恰將一滴墜落的珠淚掩在斑駁磚之間。正如那盤無人留意的蒸，的心事終究也要隨著殘羹冷炙，一同湮沒在這漸沉的暮裡。

寒玉天音閣燭影搖曳，李清輕倚在慕容復前，青散作滿榻雲煙。指尖掠過他襟上細的蘇繡紋樣，聲若崑山玉碎：“復郎今日這桌姑蘇佳餚，倒讓妾想起《山家清供》所載‘雪霞羹’——芙蓉花瓣與豆腐同烹，看似素淨，其中卻藏著三十六道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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