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清楚，天山姥和李秋水兩人前一瞬可能還言笑晏晏，下一瞬便能痛下殺手。們的一言一行，往往蘊含著多層深意，或試探，或警告，或佈局，絕不可等閒視之。與們對話，便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句答錯，一個神有異，便可能招致難以預料的後果。

但慕容復何許人也，多年的江湖錘鍊，慕容復心中雪亮一片，李秋水此舉，一是探查他對王語嫣乃至曼陀山莊的真實態度；二是以此微妙話題，試探他的心反應。在這位察人心的李秋水面前，任何矯飾都可能弄巧拙。他當即收斂心神，神坦然，據實相告：“回李尊主，曼陀山莊茶花品類繁多，確是江南一景，尤以‘十八學士’、‘抓破人臉’等名種為最，至於與西夏宮苑名品孰優，晚輩見識淺薄，實難評判。語嫣表妹……確是好靜之人，於武學一道雖不熱衷，但於天下武學典籍之博聞強記，晚輩塵莫及。舅母對期甚高，管教自是嚴格。”他言語平和，既讚了曼陀山莊，也如實道出王語嫣的與李青蘿的作風，不誇大，不晦，更不流過多個人，顯得客觀而剋制。

李秋水靜靜聽著，目在慕容復臉上流轉，見他應對得，神自然，不似作偽，心中那最後一疑慮也漸漸散去，反而覺得此子重義卻不失分寸，頗為難得。輕輕嘆息一聲，似是慨：“語嫣那孩子，像外公多一些……若是外公見了，必定歡喜。”語焉不詳，卻自帶一段複雜難言的往事糾葛。說完李秋水長嘆一聲：“如今的曼陀山莊已經化為灰燼，也不知道...唉！不談也罷！”

慕容復垂目不語，心知這其中必然牽扯上一代的恩怨仇，自己不便亦不願深究。

如此往來數次，慕容覆在李秋水這般亦師亦友、亦探亦試的相中，武功見識與日俱增，對逍遙派武學的理解愈發深刻，那由《太虛化氣訣》調和而的真氣，也越發純凝練，運轉自如。他在靈鷲宮的地位，也在這微妙的變化中，逐漸變得特殊而穩固起來。他如同一顆悄然植沃土的種子，藉著這難得的“雨”，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時機。

這一番際遇之奇、命運之變，皆源於那日縹緲峰頂的一場驚天豪賭！若非當日孤注一擲，在那雲霧繚繞之將《太虛化氣訣》展示在天山姥面前，又豈能有這幾天靈鷲宮中人人敬重、禮遇的威風？

想來人生在世，有時竟真如賭局一般，押得對了，便是雲開月明、山河皆；一旦押錯，不免萬丈深淵、骨碎形滅。古人所言“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果真是江湖淚中熬出的道理！

世間風雲變幻，原只在一念之間。勝者生，敗者亡，江湖從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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