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沒有回答。他轉過，朝院門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用我，換他。”

阿誠愣住了。他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看著那灰布裳，看著那雙沾滿了泥的手。他忽然明白了。這個老頭，是葬天棺裡的東西，是那些不住的東西。用他換林燼，就是把那些東西從林燼上拿走，放到這個老頭上。放到哪裡？阿誠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不是好事。

“換到哪裡去？”阿誠問。

老頭沒有回答。他走出院門，走進那條窄窄的巷子，月照著他，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阿誠追出去，站在巷子口，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終消失了。他站在那裡，攥著那塊玉佩，站了很久。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寒噤。他轉過，走回院子。

夜裡，阿誠沒有睡。他坐在林燼床邊，握著林燼的手，等著。林燼的手還是那麼涼，但阿誠覺得比之前暖了一些。也許不是他的手暖了，是自己的手涼了，分不清了。他看著林燼的臉，那張臉還是那樣蒼白，但眉頭舒展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樣皺著。他忽然覺得，林燼也許能撐過去。不是因為那個老頭的話，是因為別的什麼，說不上來，只是一種覺。

天快亮的時候，外面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天亮的那種亮，是一閃一閃的，像打雷前的閃電，但沒有聲音。阿誠走到窗邊，推開窗，往外看——天上沒有裂口，沒有棺材，什麼都沒有。但他看見院門口站著一個人，是那個老頭。他站在那裡，佝僂著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很暗，只照亮他腳下一小片地方。他的臉藏在影裡，看不清表。

阿誠跑出去，站在老頭面前。老頭抬起頭，看著他。月照在他臉上，阿誠看見他的臉變了，不是之前那種蒼老，是那種明的、像紙一樣的白。他的眼睛也變了，不再是渾濁的，是黑的，像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好了。”老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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