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三人行

阿誠把那新竹笛放在邊，吹了很久。聲音很亮，很脆，在傍晚的院子裡飄著，驚起幾隻麻雀。老人從屋裡出來，靠在門框上聽，沒有說話。周遠還沒回來，醫館今天有病人，要晚些。院子裡只有笛聲，和風吹過菜葉的沙沙聲。

吹著吹著，阿誠忽然停下來。他站在石桌旁，手裡攥著那新竹笛，看著桌上那把野菜——還是新鮮的，葉子上的水還沒幹。他抬起頭，朝院門外去。門開著，外面是那條窄窄的巷子，巷子口有一棵歪脖子樹，樹下什麼都沒有。

他把竹笛放下，走到院門口，往外看。巷子空的，地上有幾片落葉，牆長著青苔。他站了一會兒，轉回去。剛走到石桌旁，忽然聽見後有腳步聲。很輕，像是不想讓人聽見。他猛地轉過——

一個人站在院門口。黑，長髮，清瘦的影。夕在他後，把他的臉藏在影裡，看不清表。但他站在那裡，就像一棵樹，穩穩的，靜靜的。

阿誠的張著，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喊不出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人，看著那張藏在影裡的臉，看著那雙他見過很多次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老人也愣住了。他靠在門框上，手裡還端著一杯茶，茶水灑出來，燙了手，他也沒覺得。

那個人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看了阿誠一眼，又看了老人一眼，然後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幾片落葉。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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