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海在一隊銳蒙八旗甲騎的簇擁下，策馬緩緩踏界首鎮，戰馬的鐵蹄踏過斷裂的鹿砦、傾覆的拒馬、被填滿的戰壕，以及早已被鮮浸、凝固黑褐塊的泥地，發出沉悶而令人不安的聲響。

一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木材燃燒後的焦糊、開始腐敗的甜腥、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暴行過後殘留的瘋狂氣息，昔日還算齊整的鎮牆多坍塌，豁口磚石與扭曲的混雜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這裡曾發生何等慘烈的爭奪。

在鎮子門口，圖海勒住戰馬，一隊白蓮教的教軍正押著一隊隊的裝各異的人，臂膀上綁著素布經帶的是白蓮教徒，其他的則大多是普通百姓，應該就是界首鎮裡的鎮民，那些白蓮教的教軍押著他們在紅營挖掘的戰壕和壕前一撥撥的砍殺，便直接填戰壕和壕之中，人頭則掛在鎮牆上，已經掛了滿滿一牆。

“都是些臨陣逃的教民，還有鎮裡的百姓……”一名將領在圖海邊低聲解釋道：“鎮裡沒來得及逃走的百姓大半給白蓮教裹挾去攻打泰安，這些都是和紅營賊寇有關係的，什麼工會、協會之類的紅營的群眾組織里的人，還有什麼積極分子之類的，全家都被這些白蓮教眾拉出來殺頭示眾。”

圖海皺了皺眉，抬頭看著鎮門後一高高立起的旗杆，上頭掛著幾隨風搖晃的，紅紅甲，這讓圖海的眉間皺得更厲害，趕忙問道：“可有紅營賊寇的俘虜？”

“幾十人左右，本來還有更多，但白蓮教的那些傢伙攻打這座鎮子死傷上萬、損失不小，把抓到的俘虜許多的洩憤似的殺了…….”一名將領回道：“奴才領著馬隊城搶下來一些，還和白蓮教的人起了衝突，就只保住了那幾十個人。”

圖海點點頭，不再說話，策馬向鎮中而去，鎮更是如同修羅地獄，白蓮教攻下界首鎮損失不小，或許是為了提振士氣，或許是為了發洩仇恨，或許是為了斷了那些被裹挾的鎮民念想，亦或者兼而有之，便放縱人馬在鎮子裡燒殺搶掠，將這座在道之側、位於濟南和泰安之間、佔盡商道之利的富裕鎮子，幾乎化為焦土。

目所及，一片狼藉，大半的房屋已被焚燬，只剩下焦黑的木樑和斷壁殘垣，兀自冒著縷縷青煙，未被點燃的屋舍葉門窗開，裡面被洗劫一空，破碎的傢什、散落的糧食、扯爛的布帛被隨意拋灑在街道上，街面幾乎被各種雜和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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