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城,經過解放初期的混和抑之後,到如今逐漸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的活力,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茶香、喧囂的人聲,以及一種躁不安卻又充滿希的氣息,秦淮河上的脂笙歌消失殆盡,卻已被另一種喧囂取代,沿河的書肆、茶館、客棧,人滿為患,天南海北的口音織在一起,談論的焦點只有一個,就是紫金山南麓明孝陵上的那場文會盛事。
穿著一半新不舊青衿的李名,坐在一間茶館的門口,一邊飲著茶一邊等待著友人,旁邊的幾名茶客正熱火朝天的討論著,一名年輕士子激得滿面紅,手指用力敲著桌面,彷彿要敲進同桌友人的心裡去:“你們沒去孝陵看看,好不熱鬧!紅營不是提倡什麼‘社會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途徑’嗎?那江南大儒首源先生,就反對這一條,認為‘聖人之學,首在辨經,不在治世’,‘探究真理,當首在屏絕人事,專心治經,明辨偽學’.......”
李名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出一微笑來,首源先生姚際恆他也聽說過,此人乃是當今經學大家,以辨偽考據聞名,畢生力用於考證儒家經典的真偽,甚至可以說是明末清初考據學的開端人之一,但紅營對他的評價是考證標準極端僵化,凡與漢代鄭玄注本不符的容,均斥為 “偽作”,甚至認為《孟子》中 “民為貴” 的表述 “不合孔子原意”,是 “後人篡改”。
而且他一心閉門辨偽,一頭扎進儒家經典之中,對社會問題毫無關注,被時人諷刺為 “只知紙上字,不識人間苦”,他能搞出這種反對社會實踐的事,確實符合他的思想。
“首源先生是考據大家嘛,最得意的就是證偽經典,證偽辨經,又首推漢代先賢學說,所以勿庵先生就在這上頭做文章,讓首源先生栽了個大跟頭!”那名士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卻難掩激,手指了指天:“你們看這天上的太,漢代學者注經,常將太附會為‘剛之’、‘圓形火球’,且認為太是’懸於天‘的實而非球,首源先生對此也深以為然。”
“勿庵先生便當場做了個.......實驗!用一塊帶小孔的紙板,找了個白牆面,在晴天正午,讓過小孔投到牆面之上,嘿,你們說,也是奇了!無論小孔是圓形、方形還是三角形,斑始終是圓形!”
“按照勿庵先生所言,若是太是 ’懸於天的圓形薄片’,其像的形狀必然隨小孔形狀變化,而實驗中斑始終為圓形,證明太是球形源,且由於距遠大於像距,像的形狀僅由源形狀決定,因此太並非高懸於空,而是距咱們這裡極遠。”
“故而勿庵先生說,漢代學者和首源先生之錯,便是隻是讀書空想,而無社會實踐之結果,勿庵先生說這小孔像的實踐極為簡單,甚至簡單到手指叉形小孔即可觀察,而首源先生只知遵奉書本上的容,卻毫無社會實踐的行,以至於此等輕而易舉就能推翻的錯誤,卻奉之如聖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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