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午後的帶著一虛假的暖意,照在清掃過卻依舊殘留著溼痕的漫長宮道上,映著兩側硃紅的高牆,愈發顯得森冷而漫長。
索額圖與納蘭明珠,兩位當朝重臣,一前一後,沉默地踏著青石板路向外走去,索額圖著深紫的團龍補服,形微胖,腳步卻異常沉穩,不急不緩,他微微落後明珠半步,既不顯得疏遠,又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幾名青小帽的侍遠遠跟在後面,保持著恭敬的距離。
納蘭明珠走在前面,一品仙鶴補服在下顯得格外刺眼,卻也襯得他此刻的臉愈發青白,他腰背得筆直,彷彿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只是那按在腰間嵌玉腰帶上的手,指關節依舊殘留著用力後的蒼白痕跡,他的步伐比平日略快,帶著一抑的、無發洩的鬱氣,靴踏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略顯急促的“篤篤”聲,在空曠的宮道間迴盪。
“納蘭中堂......”索額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不高不低,帶著他特有的、圓潤而溫和的腔調,彷彿只是隨口閒聊:“這宮裡的路,走了幾十年,還是覺得長啊。”
納蘭明珠腳步未停,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意義不明的輕哼,算是回應,他的目直直盯著前方巍峨的午門,彷彿那裡是唯一的出口。
索額圖彷彿沒察覺納蘭明珠的冷淡,依舊不不慢地跟著,語調平緩,如同在說一件平常的事:“納蘭中堂,本曾經也和你說過本的理想,路長不打,要的是能順順暢暢地走到底。你我這個位置,已經到了人臣之頂了,所求的,不就是到老也能安安生生、全須全尾地走出這道宮門去麼?”
納蘭明珠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清楚索額圖想要說些什麼,角向下狠狠一抿,像是咬住了什麼苦的東西。他依舊沒有回頭,聲音卻帶著一種被強行抑的沙啞:“索中堂說得輕巧,有些路,踏上去,就沒法回頭了,大清就算是亡了,本也能說得上是一句盡力了,可若是白蓮教登堂室......難道本能眼睜睜看著大清變一個邪教之國?”
“眼睜睜看著,又有什麼不行的呢?”索額圖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表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帶著幾分疏離的平和,說出來的話語卻讓納蘭明珠渾一,不由自主地頓住腳步:“納蘭中堂,歸結底,這大清朝是新覺羅家的大清朝,新覺羅家是主子,咱們穿著這一品服,也不過是一堆高階一些的奴才而已,主子要如何禍害他的家產,做奴才的哪有多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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