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就算咱們想要回關外,關外是那麼好回的嗎?”四爺啜了口茶潤了潤嗓子,原本掛著冷笑的面,又浮現出一無奈的神來:“咱們這些關的八旗都混這副模樣,關外苦寒之地,那裡的八旗滿人,能好到哪裡去?”
“關外八旗,要麼當披甲人,要麼就當布特哈,披甲人嘛,就是當兵吃餉,京旗一月月餉四兩都快過不下去了,關外披甲人月餉不過二兩,還時時剋扣、從未實發過,這幫關外的蠻子,每次徵招關,打得比誰都兇,搶得也比誰都兇,一路跟蝗蟲過境一般燒搶,不就是因為窮怕了嘛!”
“若是當不上披甲人,當了布特哈,那就更加更加淒涼了,布特哈得負責打牲,每月、每歲,及皇上壽辰,都要進貢遼東土產,以品類分,總在百種以上,有東珠、人參、鰉魚、鱸魚、雜魚、山韭菜、稗子米、鈴鐺米、生魚條、燕窩、百合、山藥、松子、松塔、白、尖、脾、生等等。”
“這些個遼東土產,哪個不是珍稀件、全靠天生天長?好比那鰉魚,順治年間一次節貢就有十尾,其中“丈餘”兩尾,可到了如今,整個關外一年才能湊夠不拘大小的20尾,就是年年打牲給打幹淨了。”
“可上頭卻不管這些,只按照定額來算,布特哈若是滿足不了定額,就得自己出錢來補,若是連補都沒法補,缺一兩以下者鞭五十,二兩以下者鞭一百,二兩以上者枷號四十日、鞭一百,你們去問問如今駐紮臺的那些關外八旗,有誰家裡的布特哈沒有捱過鞭子的?”
“就算完定額,也不代表就能悠哉遊哉了,那些打牲定額是朝廷定的,皇上逢年過節的還得再多要一波,還有各級衙、地方貢,和賞賜給蒙古王公、外藩、烏斯藏大喇嘛等等臨時的打牲,一天到頭累死累活,還要時常因為完不任務被員催,典賣家產、賣兒鬻比比皆是。”
四爺啜了口茶,幽幽嘆了口氣,雙目有些失焦,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或許是生為旗人、對同族的關外八旗的境況頗為同,或許是擔憂自己日後也會過上這樣的生活,茶館裡頭的茶客大多是漢人,對關外旗人的境遇瞭解不多,如今聽著四爺說的這些,更像是抱著一聽說書一般的狀態,見四爺停了,有人還不滿的嚷嚷了幾句,讓四爺繼續說下去。
跟四爺同桌的一名差站起來,朝著那人瞪了一眼,把那人瞪了回去,這才坐回條凳上,一邊幫四爺倒茶,一邊說道:“四爺,我聽說關外沃土萬里,山高林,那麼大塊地方,朝廷也不可能都管著吧?若是不住,往山裡頭一鑽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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