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了十餘日的酷寒風雪,終於顯出一疲態,但天空依舊沉如鉛,寒意砭骨。派河西岸,那片曾經旌旗招展、如今卻如同巨大停場的清軍營地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無數的清軍兵將在營地中彙集著,排列出一個個大略的陣形,刀槍武卻統統丟在了一旁,堆積山。
營地中央,那頂象徵最高權力的王帳前,親王大旗已經降下,被一名戈什哈仔細疊好捧在手裡,康親王傑書領著一眾清軍高階將領,靜靜地等待著,他換上了一親王蟒袍和鑲著明亮東珠的冠冕,在寒風之中略顯單薄,曾經銳利的眼神如今空灰敗,深陷的眼窩周圍是濃重的烏青,臉頰瘦削得顴骨高高凸起,乾裂發紫。
但他卻依舊努力直腰背,試圖維持最後一點大清親王的面,只有那那微微抖的暴出連日來,凍煎熬帶來的虛弱,手中攥著那把賜寶刀,如同攥著他僅存的、最後的尊嚴。
簇擁在他邊的那些清軍將領,同樣形銷骨立、如同風中殘燭,大多數人上的甲冑早已破舊不堪,頭盔歪斜,眼神麻木,昔日彪悍的銳之氣然無存,連日來飢寒迫的折磨,再怎麼死頑固的軍將心志也早已消磨殆盡,更別說這些死的傢伙早在之前突圍之時,便已經死傷殆盡了。
如今這些清軍將,只剩下對未知命運的茫然恐懼,一個個在心裡盤算著自己能不能捱過紅營的小堂甚至是公審,挖心掏肝、上溯祖宗十八代的找著一切能讓自己順利過關的“功績”,整個隊伍沉默得可怕,只有重艱難的息聲、抑的咳嗽聲,以及靴子踩在凍雪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就這麼靜靜的等了一陣,一陣陣牛嘶馬鳴之聲和悶雷一般的腳步聲傳來,傑書抬頭看向北方,遠煙塵大起,想來就是來接收他們的紅營部隊抵達了。
但來的卻不是軍兵……或者說不只是軍兵,而是一支長長的車隊,獨車、驢車、牛車,載著一筐筐散發著熱氣的吃食和,向著清軍的大營而來,原本一片死寂的清軍大營,驟然發出一陣抑已久、卻驚天地的喧囂,還維持著基本佇列的清軍兵將,一下子轟然大,發出一種混雜著如釋重負、劫後餘生、以及對溫飽最原始最瘋狂的巨大聲浪!
無數的兵將麻木的眼神瞬間被狂熱的綠點燃!無數形容枯槁的影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爭先恐後、跌跌撞撞地衝向營外,甚至傑書邊的軍將和戈什哈都再也維持不住,跟著一起衝了出去,秩序徹底崩潰,只有對生存的本能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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