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炮聲和約的喊殺如同背景的悶雷，穿閉的門窗，持續不斷地滲，油燈的芒在震中搖曳，將周培公伏案的影拉長，投在牆壁上，顯得格外孤寂，他披著一件半舊的棉袍，花白的髮辮隨意束著，案頭攤開一本冊頁，他正用一支兼毫筆，沉穩地書寫著，筆尖劃過糙的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與外界的喧囂形詭異的對比。

“…….此番諸般戰事，已證明我大清諸軍遠不及紅營賊寇之軍兵，瓦爾喀浪戰，全軍覆滅而未傷及紅營賊寇毫，可謂此戰最大之失策，我大清諸部兵馬，已無與紅營賊寇爭鋒野外而得勝之可能，與紅營賊寇對敵，唯有憑堅據守一策！”

窗外驟然傳來一陣極其猛烈、幾乎讓書案上筆架都輕微跳的齊轟鳴，周培公握筆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卻微微抬起，彷彿穿了牆壁，落在那些正承毀滅打擊的城牆和區域之中，炮聲之中混雜著的，是那悉的、如同海嘯般由遠及近的衝鋒吶喊。

周培公蘸了蘸墨，繼續書寫，筆跡依舊剛勁平穩：“然則紅營賊寇炮利兵，我軍炮隊遠不如之，縱使炮多人多，亦常被其制，而城牆高大，目標明顯，極易被紅營賊寇炮火毀傷轟塌，以往據守城牆、居高而戰的戰法，面對紅營賊寇之磅礴火力，實乃取死之道。”

“故臣於安慶城牆鄰之暗掘地道，地道勾連城牆之，以土木加固，於城牆之上挖掘炮眼、槍眼，火炮、銃手過地道於城牆部機，若有某被紅營賊寇轟塌，則集兵於此，暗伏於兩側城牆待機。”

“牆銃眼炮眼以預設為最佳，亦可臨時開鑿，預設之炮眼槍眼，需開於城牆部，外寬而窄、以土木加固防塌，即便為紅營賊寇發現，亦難以火炮轟擊毀壞，只能縱兵破，外寬窄之設計，便是防止紅營賊寇將炸藥包、震天雷等塞炮眼銃眼之中進行破壞。”

“臨時挖掘之炮眼銃眼，則要依據紅營賊寇攻擊態勢，用以防範賊兵利用死角攻擊預設之銃眼炮眼，待其接近，則炮銃齊鳴，予賊大量殺傷！”

周培公的筆鋒在“殺傷”二字上微微一頓，幾乎就在同時，窗外遠猛地發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更加集、更加短促致命、彷彿從地底深傳來的轟鳴，那不是城頭守軍的還擊，那聲音更低沉，更集中，帶著一種甕聲甕氣的迴響，如同無數悶雷在城牆的腹腔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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