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裡的酸脹還沒完全褪去，靴子裡的腳底板也火辣辣的疼，憨子狠狠啐掉裡的草，又灌了一大口皮囊裡帶著泥腥味的涼水，他靠著一棵被炮火燎掉半邊樹皮的老槐樹稍稍緩了緩，眯眼看著眼前這條蜿蜒向北、塵土尚未落定的道。

兩日前，紅營的部隊還在建德縣和死到底的清兵逐屋爭奪，打得眼珠子都紅了，剛把縣衙裡那面破破爛爛的龍旗扯下來，換上紅營的紅旗還沒多久，只稍稍休整了一日，營中的鑼鼓號角便震天響起，催促著各部迅速轉兵北上。

憨子所在的這一鎮兵馬也是如此，補充了彈藥乾糧，天不亮就開拔了，建德一線那片殘酷的戰場，連同那滿城的腥和硝煙味被他們拋在了後，取而代之的，是腳下這條似乎永無止境、通往北面戰場的塵土飛揚的路。

“所有不必要的罈罈罐罐！統統都扔了！全速！全速！到了林家莊，有咱們武工隊的弟兄備了湯熱水！”他們協長陳鎮，騎著一匹從某個前鋒營八旗兵手裡繳獲的遼東大馬，沿著行進的隊伍策馬狂奔，扯著嗓子喊個不停，他那匹高大的遼東戰馬都已經被他折騰得邊白沫飛濺，陳鎮卻顯得極為，一路嘶吼，卻依舊聲震如雷。

“弟兄們！建德的吃完了，咱們他媽的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打下個堯渡鎮就給憋在裡頭，好都讓其他兄弟部隊吃掉了！你們甘心嗎？老子反正是不甘心！”陳鎮朝著北方一指：“消滅如今正在攻擊潛山的清軍北方軍團，上面把尖刀的任務給了我們！甩開！跑死馬！給老子到他們腚眼兒後面去！包圓了！一個都別放跑！這塊，咱們得咬下最的一口來！”

憨子趕跟上了隊伍，用餘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本隊的戰士，個個跟他一樣灰頭土臉，甲冑上還沾著堯渡鎮和建德縣的泥和灰，有人抓時間啃著得硌牙的雜糧餅，腮幫子鼓得像倉鼠；有人一邊跑著，一邊小心地拭著心的鳥銃，或是給腰刀重新纏握把的布條，沒人說話，只有重的息和整理裝備的悉索聲。

疲憊是刻在每個人臉上的，但那雙雙眼睛裡，卻看不到毫萎靡，反而像磨快了的刀子，亮得懾人，那是剛打了勝仗、斬獲頗的銳氣！是知道又要去啃更大一塊的，建德一戰打下來，哪怕是新伍的新兵，也沒人再懷疑他們能夠徹底消滅那一支又一支的清軍兵團。

“保持速度！清軍北方兵團不過六萬人，也不像賴塔所部那樣有堅固的工事，被我們的兄弟部隊拖在潛山一線，只要我們到他們後方去，他們就逃不掉！”陳鎮依舊是喊聲如雷：“這一仗關鍵就是要速度快！我們兩條，要跑過建德一線的潰兵，要跑過清軍的探馬馬隊，要跑過清軍的塘馬！兄弟部隊和武工隊會給我們做好一切的輔助，什麼都不用管，只管撒丫子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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