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城西，巨大的演武場，春末夏之時，天本該灼熱刺目，此刻卻被一層鉛灰的雲沉沉住，空氣粘稠而悶熱，沒有一風，演武場四周高聳的旗杆上，代表大清各部的各旗幟，如同被無形的巨石住，沉重地垂落著，紋不。空氣中瀰漫著塵土、皮革、鐵鏽和數萬人聚集散發出的濃重汗味，混合一種令人窒息的、帶著鐵腥氣的抑。

演武場一角，臨時搭建的閱兵高臺巍然矗立，一支支佇列整齊的兵馬從閱兵臺下穿過，領軍的將次第高聲喊出所部的名號和自己的姓名職，他們後的兵馬都是所部挑細選出來專門用來此番給康王爺傑書檢閱的兵強將，甲冑在灰暗的天下泛著冷的烏，一個個腰板繃得筆直，渾染著殺氣，一副視死如歸的強軍模樣，至外表看上去，軍威無比的煊赫。

披象徵親王尊位的石青蟒袍，外罩玄狐滾邊的端罩，頭戴綴著東珠的暖帽，肅立於高臺中央。他姿拔如松，面沉似水，古井無波。白玉扳指在拇指上緩緩捻，冰涼的是此刻唯一能讓他心神稍定的東西。鷹隼般的目緩緩掃過臺下這黑的、一眼不到頭的鋼鐵洪流。

傑書看得清楚，許多人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對未來的茫然，神惶，眼神遊離，整個軍陣龐大得不到邊際，卻聽不到喧譁，只有鎧甲的細碎金屬聲、戰馬偶爾的嘶鳴，以及無數沉重的呼吸匯聚的低沉的、如同地底悶雷般的嗡鳴。

挑細選出來的兵強將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其他的兵將對於此戰是何種態度，這場大戰尚未開始，軍中的軍心士氣，便已經矮人一截。

傑書緩緩嘆了口氣，雙目的餘掃向周圍的將，朝廷八百里加急下了明旨，傑書自然要召集各路兵馬準備出征，一面派人去聯絡湖北的費揚古、尚善和如今正在建德與紅營對戰的賴塔，一面徵調江南各地兵馬，整個江南除了浙南地區看著福建方向的一部分兵力，能夠調的機兵馬，幾乎全數調來南京準備出擊。

江寧八旗、浙江南兵、姚啟聖的淮勇、耿忠的餘部，所有能戰之兵，傑書差不多是能摳出來的統統摳了出來，十幾萬清軍，這是大清在江南能集結的最後、也是最龐大的力量，盔甲鮮明，刀槍如林，戰馬雄駿，然而傑書的心，卻如同這鉛灰的天空，沉甸甸地墜著，沒有半分因軍容鼎盛而生的豪，那沉靜如水的表象下，是翻湧不息的焦慮與深深的不自信。

之前戴梓的那番話，這些日子以來如同跗骨之蛆，反覆啃噬著他的信心，他目下意識地投向陣列側翼那數百門新鑄的火炮，臼炮短的炮口朝天，開花彈黝黑沉重，紅夷重炮排列如林，數量確實驚人，黑一片，但戴梓的話語不斷地在他耳邊纏繞著，讓這些冰冷的鋼鐵巨，他眼中非但不是破敵利，反而了一堆堆笨重、難以協調、隨時可能掉鏈子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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