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像裹著冰針，扎進憨子的脖頸，他蜷在冰冷的牆後，牙關咬，聽著後高地上那令人心悸的裝填聲、口令聲，大地在不安地躁，安慶城那段巨大的、早已被炮火啃噬得參差不齊的城牆，在靛藍天幕下，如同一張沉默待噬的巨口，只等著一把利刃捅其中。

一聲嘹亮的號角聲響起，如同斬斷繩索的鍘刀，紅營的火炮陣地轟然炸響，如同天地本在崩裂，憨子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共振，他猛地抬頭，視線過偽裝網，瞳孔被瞬間發的、地獄般的景象填滿。

那段城牆在無數團驟然膨脹的橘紅火球中扭曲、碎裂！巨大的條石如同朽木般被拋向半空，又在濃得化不開的、裹挾著死亡氣息的硝煙和塵土中轟然解！聲浪如同無形的巨拳，狠狠砸在戰壕之中所有人的口！

那一段城牆沒有堅持多久，便在持續不斷的炮擊之中轟然垮下，激盪起濃的煙塵，煙霧之中約能見到一些清軍兵將跑的影，不知是在逃命，還是在冒著猛烈的炮火，想盡辦法的填補這一缺口。

炮火的煉獄持續著，彷彿永無止境，紅營炮隊剛剛經過補充，從江西運送而來的新炮和炮彈火藥無比的充足，這幾日對安慶城連續不斷的炮轟，也只是消耗了一部分而已，在這總攻之前的時刻，紅營的炮隊就在儘量用炮彈擴寬攻城部隊的突擊道路、打垮安慶的城牆，還有一切暴出來的清軍火力點。

炮擊持續了近半個時辰，炮火開始向城延，尖銳到能刺穿靈魂的衝鋒號角便撕裂了短暫的死寂，憨子幾乎是下意識的吹響了一直含在口裡的木哨，軍的嘶吼在周圍炸響：“衝鋒！衝鋒！打進安慶城！活捉周培公！”

憨子如同掙鎖鏈的猛，嚎著躍出掩，燧發槍上冰冷的刺刀，反著微弱的曦，後是沸騰的赤怒，無數雙釘鞋踏碎了凍土，匯一勢不可擋的洪流，撲向那煙塵瀰漫的巨大創口，前方的城牆被徹底撕開了一個數十步寬的、瓦礫堆積的陡坡，勝利的腥甜彷彿已經舐到了邊！

寒風捲著刺鼻的硫磺和塵土灌肺葉，憨子拼盡全力奔跑，腳下是滾燙的碎石和冰冷的凍泥。視線被翻騰的煙塵遮蔽，只能看到前方同伴模糊晃的背影和那越來越近、如同地獄口般幽深的豁口，熱衝頂，所有的恐懼都被狂熱的戰意燒灰燼！三十步！二十步！衝在最前的紅營戰士已經踏上了斜坡的石堆，刀尖直指豁口的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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