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將院門口那棵歪脖子樹的影子烙在土牆上，劉老六坐在門檻上，演鍋子燒得通紅，卻不見幾縷青煙，猛吸一口，又被嗆得佝下腰咳嗽幾聲，屋裡正忙活著的婆娘聽到靜，倒了一碗水，“匡”的一聲擱在桌上：“喝水順順，口煙都不讓人省心！”

劉老六賠著笑臉，趕忙起走到桌旁，一邊飲著水一邊打量著自己的婆娘，當年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哪曉得如今年紀愈發大了，子卻越來越朗，一邊手腳如飛的收拾著，一邊絮絮叨叨的教訓道：“你看看你，讓你去當‘教員’教人種田，又清閒又鬆快，只要考核的時候不要吊車尾就行了，多人走關係都求不來的活？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啊，你倒好，竟然和別人打架鬥毆！”

“俺去問了親家公，你這大庭廣眾之下跟人鬥毆，他想找關係幫忙調解都沒法子，而且上面說了，影響極壞、質惡劣，你現在停職還不算，說還得吃一個分，他現在也只能幫著你保住合作社裡的位子，畢竟你也是立過功的，又是合作社裡最早的那一批老人了，應該不至於會開除，不過降職是肯定的了，以後的前程也不要想了！”

劉老六聞言一急，趕忙擱下碗問道：“俺自己倒是沒關係，這輩子能從一個佃農混到合作社的幹事，已經是祖墳裡冒青煙了，只是俺這事……不會耽誤了娃娃的前程吧？”

“那倒是不會，你的事是你的事，娃娃是娃娃，紅營又不搞連坐那一套，親家公說了，他會親自寫信到贛州去給娃娃們解釋，你就不要管了！”劉老六的婆娘搖了搖頭，看著劉老六一副如釋重負的表，一時間心裡不知怎麼的有些吃味，沒好氣的說道：“你就只想著娃娃？就沒想過俺？春耕時候這麼忙，婦會里那麼多工作俺都得扔下回來‘安’你，給你跑前跑後的，多耽誤俺的功夫？”

劉老六悻悻的了脖子，嘆了口氣：“俺也是一時衝，你不知道那幫傢伙是個什麼態度，現在想起來就氣，要說讀書人，蔣先生、黃先生咱們也是聽過他們的講學、見過真人的，不比那些窮酸措大有學識？哪個像他們那樣鼻孔朝天，這也不忿、那也不滿的？”

“讓他們下田乾點活跟死了爹孃一般擺個臭臉，罵咱們九輩子踩在爛泥裡，踩在爛泥裡怎麼了？侯掌營還得親自下田呢！他們比侯掌營還尊貴？就一點田泥沾不得？”

“一個個的，讀了兩本書不知道在神氣什麼！咱們在合作社混了這麼多年，上頭說句話，誰敢多句？他們倒好，說怪話也就算了，還他孃的敢頂！仗著自己讀了幾本書，盡說些歪理，他們讀書多，又快，俺也說不過他們，下了令又不聽，俺是早就憋了一肚子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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