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王旦以及他的離世,我是有很多話要說的。
之前我曾在某個平臺上寫過一篇關於范仲淹的文章,讀者中有人留言說范仲淹是他最喜歡、最崇拜的古人,此刻當我寫到王旦薨逝之時,我突然想起了這句留言。誠然,我不是一個輕易崇拜誰的人,這不是說我自己有多麼自命清高,而是在我的認知裡崇拜是一個很莊嚴神聖的詞,我一般不輕易用這樣的詞彙。但是,對於王旦,對於他這個在宋史里名氣不是很大的人,對於這個在民間幾乎毫無知名度的人,我卻恨不能用這世間最尊崇的詞句來褒獎和讚他。
在很多人眼裡,王旦或許本不足以被稱之為北宋的賢相和名相,相比他的前輩趙普以及呂蒙正、李沆和寇準,他在這些人面前似乎會瞬間黯然失,而相比呂夷簡、王安石和司馬這些後輩,他同樣讓人覺得是黯淡無。可是,作為宋朝“昭勳閣”二十四功臣之一,王旦的偉大並不存在於我們眼可見的之下,他的偉大在於那些不為人所知、不為人所見的暗,他是一位真正意義上做到了為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且德高重的尊者和能者。
難得糊塗——這四個字是鄭板橋的人生開悟之言,我甚至覺得它可以和王明的“心即理也”以及“我心明”相提並論。很憾,年輕狂之時,當我看到難得糊塗這四個字瞬間對鄭板橋有了一種發自鼻孔的鄙視。然而,很多年以後,我卻猛然發現這四個字的背後其實藏著鄭板橋心深那麼多的心酸、無助、憤恨和無奈,乃至於是痛苦和眼淚,這四個字是他在窮盡所力卻不可權之後的一聲撕心裂肺的長久低。
請問:當整個世界都被黑暗所籠罩,你是選擇與黑暗為敵還是順從於黑暗?我之所以要提到鄭板橋的難得糊塗,原因就在這個問題的答案裡。這個問題放在寇準上,答案是顯而易見的,而在寇準被罷相之後,當趙恆了王欽若的蠱而開始長達十餘年的拜神運之時,整個宋朝無異於就是被“黑暗”所籠罩。在這十餘年裡,王旦一直都是宋朝的宰相且是獨相,趙恆的每一次拜神和裝神弄鬼行他都參與其中,在人們的心目中他不過就是一個在趙恆面前膽小怯懦之徒,因為他未曾對趙恆的行為加以阻止,而是任由其胡搞來。也就是說,王旦對於上面這個問題的回答就是:我選擇順從於黑暗,人生要難得糊塗。
事實真的如此嗎?
試想一下,如果宋朝這一時期的宰相是趙普,居相位的他定然會與王欽若等人勢不兩立甚至要將其千刀萬剮以謝天下。王旦為什麼就不敢這樣做呢?請注意宋朝這時候的皇帝是趙恆,王旦的聲和資歷無疑沒法與大宋的開國宰相趙普相提並論,這也就註定了王旦無法去直面剛趙恆。另外,我們也必須要正視一個事實,那就是王欽若在趙恆那裡所到的寵信也本不是趙義時期的趙昌言和侯莫陳利用等佞之輩所能相比的。有了趙恆做強力的靠山,就算是趙普復生以及寇準重新為相都未必能把王欽若怎麼樣,如果王旦選擇與王欽若等人拼個你死我活,那到最後指定是一個雙方兩敗俱傷而國家也元氣大損的結局。還有更糟糕的一種可能:鬥的結果是王欽若了最後的贏家,從此他接管了宋朝的朝政繼而將整個宋朝搞得是烏煙瘴氣國將不國。
王旦的睿智之也正是現在這裡,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他才有做宰相的才能和資格,人家王欽若同樣可以。他確實可以像趙普或寇準那樣直接跟王欽若正面對決,甚至直接拒絕配合趙恆裝神弄鬼,可那樣一來他確實可以保住自己的名節和聲譽,然後到某個地方去當個知府大人並從此逍遙一生或老死故里,但這個國家又怎麼辦?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王欽若把持朝政禍朝綱嗎?難道要親眼目睹宋朝是如何在王欽若的手裡一步步走向毀滅嗎?不!這絕不是王旦想要看到的局面!那麼,如此一來他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那一夜,面對趙恆賞賜的那滿滿一酒壺的珍珠,王旦選擇了忍和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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