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崮鄉殘夢

一九九九年的那場劫難，像一場經久不散的濃霧，把我後半輩子的路，全都裹得昏昏沉沉。拿著賈莊村委那一萬三千五百塊錢，我坐在椅上，守著空的屋子，一連十幾天沒說過一句話。妻子阿梅看我這樣，不敢多勸，只是每天默默把飯菜端到我面前，夜裡躺在邊，常常抹眼淚。

家裡早已一貧如洗。之前投進賈莊鋸石廠的錢，大半是借的；後來輾轉淄博、北京、費縣治病，又把親戚鄰里能借的都借遍了。如今我雙截癱，別說掙錢還債，連自己吃喝拉撒都要靠人伺候，這個家，眼看就要塌了。

那段日子，我無數次想過一了百了。夜裡睡不著，就盯著房梁發呆，心裡一遍遍問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能幹活，不能掙錢，了家裡的累贅，了村裡人的笑話，連站起來曬曬太、走兩步看看山，都了這輩子最奢侈的願。阿梅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白天再忙，也從不離開我太久，晚上睡覺，總是攥著我的手，輕聲說：“你別想不開，你在，家就在。你要是沒了，我和孩子怎麼辦？”

這句話，像一細細的線，把我快要散掉的氣神，勉強又拴了起來。

是啊，我不能垮。我垮了，老婆孩子就真的沒指了。

就在我走投無路、幾乎要認命的時候，趙哥找到了我。

趙哥是我早年跑石材生意時認識的朋友，為人仗義，心腸熱，以前在鄉里開過車，也管過石材運輸，路子廣，人脈多。他聽說了我的遭遇，特意跑來看我，一進門看見我坐在椅上憔悴的樣子，半天沒說話，最後重重嘆了口氣：“兄弟，難是難，但日子還得過。你不能就這麼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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