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風雨裹途時，慈暖人心

2008年的時代浪裡，亞洲金融風暴的餘波席捲向各行各業，原本穩步運轉的果品購銷公司，也被捲了市場的寒之中。這一年，我經營生意的第八個年頭，本該朝著更開闊的方向邁步，卻遭遇了創業以來最嚴峻的經營困境。公司效益持續走低，貨源流轉、客商合作都陷了停滯，積的果品、收的現金流，像一塊塊巨石在心頭。屋偏逢連夜雨，父親的糖尿病痛在這一年不斷加劇，可他始終揣著一副樂觀的心腸，拖著病頻繁從山上的老宅下來，守在商業街的店鋪裡，用細碎的陪伴逗我開心，驅散我滿的煩悶。2008年的風雨與霾裡，父親的笑容，了穿寒意的最暖亮。

金融風暴帶來的衝擊，是悄無聲息卻又極破壞力的。年初的時候，市場還只是顯出發力疲的苗頭，合作多年的客商開始減訂貨量，冷庫蘋果發貨緩慢，客戶遲遲不發貨。春末夏初以往一到果品桃期就主上門的採購商，變得遲遲沒有音訊。起初我只當是行業階段的淡季，按照過往的經驗備貨、拓展渠道，可隨著時間推移，形勢愈發嚴峻。下游的商超、批發市場紛紛採購本，不中小商戶因為資金鍊斷裂關門停業，果品這種非生活剛需的貨品，首當其衝為被減開支的選項。

我公司的效益開始直線下，冷庫裡囤積著從各地果農手裡收購的鮮果，蘋果、板栗山楂類堆得滿滿當當，每日都有果品因為存放過久損耗變質。賬目上的流水日漸稀薄，除去倉儲、人工、運輸的固定本，幾乎沒有盈餘，幾個關鍵月份甚至出現了虧損。為了盤活資金，我不得不低售價清倉，聯絡一切能對接的渠道，甚至親自坐著椅跑市場、談合作，可的侷限與市場的寒冬雙重夾擊，每一步都走得舉步維艱。那段時間，我守在商業街中心的店鋪裡，看著門外往來稀疏的人流，對著賬本上麻麻的支出與微薄的收，整夜整夜地難眠，心底被焦慮、迷茫包裹，甚至生出了放棄堅守多年生意的念頭。

遠在山上老宅的父親，很快察覺到了我的異樣。這些年，他始終關注著公司的經營狀況，即便不再整日奔波幫忙，也會時常打電話詢問生意進展、市場行。電話裡我刻意掩飾語氣裡的疲憊，只報喜不報憂，可父親半輩子歷經世事，早已練就了通的眼力，從我簡短的話語、遲疑的語氣裡，便悉了生意上的難。更讓他牽掛的是，彼時他自的糖尿病況，正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這些年為家庭、為我勞奔波，常年的辛勞支了父親的，早些年查出的糖尿病，一直靠藥與飲食控制著。可2008年，或許是年歲漸長，或許是為我憂心加重了病，父親的不適愈發頻繁。糖數值時常居高不下，多走幾步路就會頭暈乏力，雙時常泛起麻木酸脹的痛，視力也因為併發症到了影響，看細小的文字需要眯起眼睛，往日里朗的子，漸漸添了諸多病痛的牽絆。醫生反覆叮囑要靜養，減奔波，控制緒，可父親把醫囑記在心裡，卻沒能安心留在老宅休養。在他心裡，我的緒安穩、公司的境，遠比自的病痛更讓他牽掛。

於是，從暮春開始，父親下山的次數變得愈發頻繁。從山上老宅到賈莊商業街，那段曾經往返無數次的路，如今於他而言，了一段滿是艱辛的路途。糖尿病引發的肢麻木，讓他不能再像從前一樣輕鬆，每次出發前，母親都會細心地幫他裝好降糖藥、溫水，還有適合他病的乾糧，一遍遍叮囑他路上注意休息，可父親總是擺擺手，帶著一暖的氣息，出現在我的店鋪裡。

他從不一進門就追問公司的虧損、市場的困境，生怕中我心底的焦躁。父親總是先走到我的椅旁，手一椅的扶手，檢查一遍剎車裝置，像往常一樣確認我的安全，然後搬來一張小板凳，坐在店鋪的角落，笑著和我嘮起山上的家常。他會講老宅院子裡新芽的月季，講鄰居家的瑣事，講山間清晨的薄霧與傍晚的雲霞，那些細碎又平淡的山野趣事，像一縷清風，慢慢吹散我心頭的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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