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戶人家的新娘子,蓋著他印的紅布蓋頭,穿著他染的紅布嫁,嫁了鄰村,十里八鄉的人見了,都讚不絕口,說高家後生的手藝,比城裡的染坊還要好。從此,高家後生的名聲便傳開了,十里八鄉的人,都拿著棉布來找他染,有辦喜事的,要染大紅大紫的花布;有辦葬禮的,要染素淨莊重的藍布;還有尋常人家,要染些青藍白的布做裳、做被褥。
忙起來的時候,染房裡的燈火徹夜不熄。高家後生站在染缸旁,一手提著布的一角,一手握著竹竿,將布緩緩浸染,而後輕輕攪,看著棉布一點點吸飽了,從蒼白變得溫潤,再變得濃郁。染好的布,要晾在老槐樹下的繩子上,一串串,一排排,紅的似火,藍的似海,白的似雲,風一吹,布幡搖曳,那子靛藍的氣息,便飄滿了整個村莊。
有一回,鄰村的李家老爺子過世,李家子孫來染房,要染一批素的花布做孝、做靈堂的幔帳。高家後生深知,葬禮的布,不比喜慶的布,要的是莊重肅穆,不能有半分輕浮。他特意選了板藍煮水,染出淡淡的灰藍,又刻了松竹梅的花版,印在布上。松的蒼勁,竹的拔,梅的傲骨,印在灰藍的布上,著一清冷的風骨,正合了逝者一生的磊落。李家子孫見了,紅著眼眶,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說:“後生,你這布,印出了我們老爺子的品。”
那日,李家的葬禮上,靈堂四周掛著高家後生染印的布幔,風吹過,布幔輕輕擺,松竹梅的影子映在靈柩上,肅穆而莊嚴。村裡的老人說,這是他們見過的最面的葬禮,那布上的紋樣,比再多的紙錢都更顯心意。
日子久了,高家後生的染房生意愈發紅火,隊裡的副業收也跟著水漲船高,隊長逢人便誇:“高家這後生,是塊好料,把染房盤活了,給隊裡立了大功!”王師傅看著徒弟的手藝日漸湛,臉上也出了難得的笑容,一日,他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本染布圖譜遞給高家後生,那圖譜是線裝的,紙頁泛黃,上面畫著各式各樣的印花圖案,還有配染料的方子,王師傅拍著他的肩膀說:“手藝這東西,傳下去,才不算辜負。我老了,往後這染房,就給你了。”
高家後生捧著那本圖譜,心裡沉甸甸的,他知道,師傅這是把一輩子的心都託付給了自己。此後,他愈發用心,不僅守著師傅的老方子,還琢磨著創新。他見村裡的孩子們喜歡蝴蝶、蜻蜓的圖案,便刻了這樣的花版,染出的花布,做小裳,穿在孩子們上,惹得滿村的人都羨慕。他還試著把鄉里的稻田、荷塘、老槐樹刻進花版,印在布上,那布,便了一幅小小的鄉村畫卷,帶著泥土的芬芳,帶著歲月的溫。
寒來暑往,春去秋來,老槐樹下的染房,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布匹,也迎來了一代又一代的人。高家後生的頭髮漸漸染上了白霜,臉上也刻滿了皺紋,手上的藍斑愈發深沉,了名副其實的高老太爺。他不再是那個挑著水桶奔波的學徒,而是村裡人人敬重的老匠人,誰家辦喜事,誰家辦喪事,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來請他染布印花。
後來,人民公社解散了,分田到戶,村裡的年輕人紛紛外出打工,染房的生意漸漸淡了。有人勸高老太爺,別再守著這老染房了,費力不討好。可高老太爺只是搖著頭,每日依舊早早起床,把染缸刷洗乾淨,偶爾有村裡的老人拿來幾塊棉布,要染些素的布做壽,他便依舊一不苟地配染料、刻花版、印花布,作緩慢,卻依舊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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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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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着視頻的播放,星逐漸理解了一切。
“所以我有三個媽,一個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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