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褐的芒將兩人吞沒的瞬間，秦凡覺自己的靈魂在燃燒。不是痛苦，是退化。百世迴積累的記憶，人道考驗悟出的真諦，天道幻境中守住的清明——全部在那芒中剝落，一層又一層，如同褪去衫，如同剝去皮，如同拆去骨骼。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為何來這裡，忘記了三年後古神將要降臨。他只知道，只知道冷，只知道要活下去。

他睜開眼——不，它睜開眼。它是一匹狼，灰褐的，瘦骨嶙峋，肋骨可數。它站在雪地上，風如刀割，肚子著脊背，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它聞到了的味道，新鮮的、溫熱的、活的。它的四肢伏地，繃，瞳孔收一條。它看見了那隻兔子，蹲在雪坑裡，瑟瑟發抖，傷的還在滲。它應該撲上去，咬斷它的嚨，撕開它的皮，吞食它的臟。這是本能，是活著的唯一法則。但它沒有。它盯著那隻兔子，看著它發抖，看著它流，看著它那雙黑亮的眼睛。那眼睛裡有恐懼，有絕，也有求生的。它想起了什麼，但它想不起來。它只是一匹狼，不該有那些記憶。可它還是沒有。它轉，離開那雪坑，離開那兔子，走向風雪深。後那隻兔子還在發抖，還在流，還活著。它不知道為什麼要放過它，只是覺得，不該殺。它走了三天三夜，得前後背，終於倒在一棵枯樹下。它閉上眼，等待死亡。就在那時，一隻白鹿從林中走出。那鹿通雪白，沒有一雜，角如珊瑚，眼如星辰。它站在枯樹前，低頭看著這匹快死的狼。狼抬頭，看著那鹿。它應該撲上去，咬斷它的嚨，這是本能，是活著的最後機會。但它沒有，它看著那雙眼睛，那裡面有溫，有悲憫，有它忘記了、卻始終沒有丟失的東西。它認出了，雖然它只是一匹狼。

“翎……”它發出沙啞的嗚咽。

白鹿低頭，了它的額頭。那舌尖溫暖，如同月。狼閉上眼，死了。它的靈魂從中飄出，比之前更亮，更堅韌。那道芒中有一匹狼的影子，那影子在笑。

秦昊化的鷹，盤旋在懸崖上空。它了三天，羽蓬，翅膀沉重。它看見了那隻兔子，蹲在雪地上，瑟瑟發抖。它應該俯衝下去，一爪抓碎它的頭顱，這是本能，是天空之王的權利。但它看見了那兔子眼中的，那讓它想起一個人，一個它忘記了、卻始終不敢忘記的人。它收攏翅膀，朝著懸崖撞去。濺在雪地上，開出紅的花。它的靈魂從中飄出，比之前更亮，更堅韌。那道芒中有一隻鷹的影子，那影子在笑。

秦凡又變了一條魚，在漆黑的深海中游。周圍是冰冷的、沒有盡頭的黑暗，偶爾有燈籠魚在遠發，那是，是陷阱，是飢者的墳墓。它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肚子著脊背，鱗片暗淡無。它聞到了的味道——不，是在水中知到了震，那是一隻傷的小蝦，在它面前掙扎。它應該張開，將它連同海水一起吞下，這是本能，是深海中活下去的唯一法則。但它沒有，它看著那隻小蝦在黑暗中掙扎，看著它那微弱的、即將熄滅的生命之。它想起了什麼，但它想不起來。它只是一條魚，不該有那些記憶。可它還是沒有。它轉，遊向更深的黑暗，遊向那沒有食、沒有明、沒有盡頭的深淵。它遊了七天七夜，鱗片落，模糊，終於沉海底。它閉上眼，等待死亡。就在那時，一道月從海面照下，穿那無盡的黑暗，落在他上。那月溫暖，如同擁抱。魚睜開眼，看著那，它認出了，雖然它只是一條魚。它向著那游去，用盡最後的力氣，遊向那海面。月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它終於衝出水面，月將它包裹。它死了，靈魂從中飄出，比之前更亮，更堅韌。那道芒中有一條魚的影子，那影子在笑。

秦昊化了一隻蟲，在腐爛的泥土中蠕。周圍是溼的、黑暗的地底，沒有，沒有風，只有無盡的腐臭和飢。它已經了很久了，乾癟，幾乎明。它覺到了那一片落葉，剛從樹上飄落，帶著的餘溫，帶著生命的氣息。它應該爬過去，將那落葉連同泥土一起吞下，這是本能，是地底最底層的生存法則。但它沒有，它看著那片落葉在黑暗中微微發，那讓它想起一個人，一個它忘記了、卻始終不敢忘記的人。它轉，朝著更深的泥土中爬去，朝著那沒有食、沒有明、沒有希的深淵。它爬了七天七夜，乾枯，幾乎化為塵土。它閉上眼，等待死亡。就在那時，一道鬚從地面下，輕輕它的。那鬚溫暖，如同母親的手。蟲睜開眼，看著那鬚，它認出了，雖然它只是一隻蟲。它抱住那鬚，用盡最後的力氣。它死了，靈魂從中飄出，比之前更亮，更堅韌。那道芒中有一隻蟲的影子，那影子在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百年，也許是一千年，也許只是一瞬。當秦凡的靈魂最後一次從中飄出時，那芒中有一匹狼、一隻鷹、一條魚、一隻蟲——所有的影子都在笑。他記起了自己是誰，記起了為何來這裡，記起了三年後古神將要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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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