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屋簷泣古妝，傾君歸期無人歸。

夕岸滿絕千秋夢，焚盡青春落餘暉。

那個夏末清晨，霜降、夏至、白、穀雨、驚蟄同時從同一疊夢中驚醒。夢裡他們站在無名樓閣前：簷角滴水，迴廊空寂，殘如。他們能看見彼此，卻喊不出、跑不。白襯衫立於閣門深，轉臉竟與霜降一模一樣，可過來時，夏至覺得那雙眼也在看自己。白尖著醒來，枕邊全是淚。

霜降驚醒，枕巾溼。群裡夏至凌晨問：“誰夢見了？”白等人回：“我。”“連續第三夜了。”“那白襯衫是誰？”鬧鐘狂響，匆忙出門，在地鐵裡想：這不是巧合。

此後那夢夜夜造訪，越發清晰。六人每天對照細節。霜降在舊書攤翻到“聽閣”，拍照發群，夏至說他也搜到過，白發了路線。夢中的碎片瞬間拼合。他們同時請假，從不同城市出發，在山腳岔路口面。霜降坐了整天客車，抵達時暮四合，夏至已在芒草叢中等了半小時。其餘人陸續趕到，六人對視一眼，默默踏上碎石山道。

山道兩旁的芒草高過腰際，海風裹著腥鹹的氣息一陣陣撲來。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但雙腳彷彿認得路，一步一步，踏過碎石與落葉，繞過坍塌的半堵石牆，那座閣樓便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視野裡——簷角飛翹，瓦當青灰，與夢中所見分毫不差。霜降站在閣前，呼吸急促，眼眶發燙。抬手，指尖到那扇斑駁的木門，輕輕一推，門軸發出沉悶的。

水是夜未流盡的淚，凝在瓦當邊緣，將破曉折的青灰。“嗒”一聲砸在石板上，洇出深溼痕——像宣紙滴墨，又像被咽回嚨的啜泣。這啜泣在聽閣周遭，已迴盪整整三年。

霜降推開了那扇斑駁木門。山風清冽，裹著海腥與鐵鏽氣。夢裡反覆出現的簷角滴、空寂迴廊、燒紅天海的殘，竟與眼前嚴合。不是初來，夏至、白、穀雨、驚蟄也不是初來——他們是赴一場遲了多日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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