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聲鐘響接踵而至，較前聲更顯沉鬱。濃霧竟被聲波震得，開始緩緩流轉——岸邊的霧如輕紗飄散，河心的霧漸漸稀薄，出底下泛著綠的河水，宛若一塊溫潤的碧玉。不好，霧要散了！韋斌急得跺腳，舉著相機四尋找角度，不慎撞翻了霜降的竹籃。

竹籃叩在青石板上發出脆響，瓷碗滾落，豆漿潑灑一地。蒸騰的白氣瞬間融晨霧，再難分辨。霜降正要俯收拾，卻見夏至凝著霧散之出神。他眼中是從未見過的悵惘——似失珍寶的孩，又似追憶往事的歸人，連指尖都在微微抖。

“那是……”夏至忽指向河岸。霧散，一條青石板路蜿蜒而現，苔蘚如綠毯鋪展，石間野草含，晶瑩墜。路盡頭連著一座傾頹的小廟，廟門虛掩，簷角銅鈴鏽跡斑駁，昔日紋樣依稀可辨。

他舉步向前，塵封的記憶驟然清晰——也是這樣的晨霧，這樣的石徑。他曾牽著凌霜的手往廟裡走，腳下一撲進他懷中，髮間桂花香漫了滿懷。鐘聲迴盪中，仰首輕笑：“殤夏你聽，這鐘聲在為我們祈福。”還有那枚繡球，耗三月心繡，金線磨得細，最後笑著塞進他掌心，指尖溫度熨得心尖發。

“夏至哥等等我們！”霜降提追上，草間水浸溼裾。韋斌舉相機捕捉著霧中石徑，如通往舊日的隧道；蘇何宇手中羅盤已靜，指標穩穩指向小廟，泛出淡淡清輝。

廟門“三姑祠”字跡斑駁，木簷彩繪褪仍見緻。門軸鏽蝕，推開時發出嘆息般的吱呀聲。殿泥塑神像彩繪剝落，髮髻間繡球紋樣卻清晰如昨——青藍龍紋，金線鱗片，尾綴三顆珍珠，針腳走向與夏至記憶中毫無二致。

“這是主掌桑麻的三姑娘廟。”墨雲疏輕神像裂痕，“傳說是灕江兒，繡得一手好繡球，能引有人相逢。”轉向夏至，目澄澈：“上名為殤夏的書生，卻為世俗所阻。書生去後，日日在河邊刺繡，最終化作遇龍石守護河谷，等待良人歸來。”

夏至指尖及神像冰冷的泥土，涼意順指蔓延，卻不住心頭滾燙。忽然憶起昨夜霜降所言：每一次告別，都是為了更好的相逢。那聲音猶在耳畔，如浸晨的銀鈴清越。他轉向霜降，鬢邊桂花沾溼，眼底華比晨霧更明亮——那是他在記憶深尋覓千百度的芒，是繡球上穿梭的金線，是霧靄中出的暖，是鐘聲裡綿長的期盼，是他越生死迴也要尋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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