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十七的夜晚難眠。

十二載修得應屆生，映如明珠高掛燈。

——小別憶青春『小暑剛過，子時初刻』

簷前滴水，淅淅瀝瀝，一聲接一聲，彷彿更在暗夜中幽幽計數。燈暈昏黃，將墨雲疏俯整理行裝的影投在壁上，晃晃悠悠，如紙偶戲裡單薄的魂。他正用一方褪了的綢，仔細裹好那片墨圖戲殘片——綢是舊綢，泛著經年的牙黃，手生溫；殘片邊緣已，指尖上去，能覺出細的纖維，彷彿的不是紙，而是某種風乾的、脆弱的。

門軸“咿呀”一響，蘇何宇推門進來，帶進一溼涼的、帶著鐵鏽氣的風。他肩頭洇著深的水漬，幾粒雨珠凝在那裡，竟未抖落，像是從遠方銜來的、未及融化的寒意。“當真要去東城？”他聲音沉在間，比平日更低，被雨氣浸潤得有些發悶。

墨雲疏未立即答話，只是將綢布最後一角輕輕掖好，作穩得像在收殮一件聖。燈芯忽然“噼啪”一炸，出一朵碩大而虛幻的花，將他低垂的側臉映得明滅不定。“秦老先生眼力毒，能辨骨認魂。那圖案……”他頓了頓，指尖仍停留在殘片之上，彷彿能從那些詭譎的線條裡汲取溫度，“非他不能解。你走邢洲那條線，蛛馬跡，怕更需耐心。分頭，才罩得住這片迷局。”

蘇何宇默然，踱到窗前。窗紙被風雨浸，了朦朧的灰白。他出去，正見厚重雲巒被風撕開一隙，下一縷清冷如霜刃的月華，斜斜劈在溼漉漉的庭院石板上，亮得驚心。“路上小心。”他背對著墨雲疏，聲音幾乎散在窗裡，“我總覺得……那圖案不似人間筆墨，看久了，耳邊似有喁喁私語，著說不出的邪氣。”

“你也是。”墨雲疏已將包裹繫，結打得乾淨利落。他抬眼，目越過蘇何宇的肩頭，投向窗外那線游移的月。“還記得秦老說‘墨圖非戲，戲非墨圖’麼？這話當時聽來玄虛，如今想來，怕是鑰匙。圖是戲的骨，戲是圖的皮。我們尋的，或許正是那被了骨、或剝了皮的‘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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