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晚，松花江永吉屯的夜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張永江家東屋的炕燒得熱騰騰的，五個從長白山來的年輕人圍坐在炕桌前，聽老人講他五十多年的打魚人生。

屋外雨打窗欞，屋燈火搖曳。張永江盤坐在炕頭，手裡挲著一已經磨得發亮的棗木菸袋杆。這杆菸袋跟了他四十年，煙鍋換過三次，菸換過五次，但杆子還是原來那。

“我十六歲第一次上船，”老人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燈下嫋嫋升起，“那是一九四一年，日本人還在的時候。我爹說：‘小子，該學吃飯的本事了。’就把我帶上了船。”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像松花江的水，看似平靜，底下卻有暗流湧。

“那時候的松花江，魚真多啊，”張永江的眼睛向窗外的雨夜，彷彿能穿黑暗看到幾十年前的江面，“開江的時候，江面上漂的魚，麻麻，像是下了層魚雨。一網撒下去，能拉上來幾百斤。最大的鯉魚，有這麼大——”

他張開雙臂比劃，“一米多長，四五十斤重！四五個人才能抬得。”

大柱聽得直咂舌：“四五十斤的魚？那得長多年？”

“至二三十年，”老人說，“鯉魚長壽，能活七八十年。老輩人說，江裡有條鯉魚，活了上百年，比船還長。我爹見過一次，說那魚的脊背出水面，像一段木頭。但沒人敢打——打魚，要遭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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