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三月十五，草北屯的早晨是在一陣細的春雨裡醒來的。雨像牛，像花針，地斜織著，把屯子裡的土路潤得油亮油亮的。屯子東頭老榆樹上那口鏽跡斑斑的鐵鐘，被雨洗得泛著暗沉的。

春桃著六個月的子，站在自家屋簷下，手接了幾滴簷溜水。雨水冰涼，落在掌心裡卻帶著一子泥土的清新味兒。抬眼向北山——山腰以下還籠在雨霧裡，往上便漸漸清晰起來，能看見去年冬天的殘雪在山坳裡積一塊塊白斑，像老棉襖上打的補丁。

“春桃！春桃！”院門外傳來趙婆婆巍巍的聲音。

春桃忙迎出去。趙婆婆拄著棗木柺杖，胳膊上挎著個柳條籃子，籃子裡已經裝了小半筐綠的野菜。

“婆婆，這麼大的雨您還出來？”春桃扶住老人。

“雨正好！”趙婆婆笑得出僅剩的三顆牙，“雨水一澆，山菜噌噌地長。今兒個采頭茬，最！”

正說著，屯子裡的人們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孫寡婦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上包著塊綠頭巾；鐵蛋娘抱著兩歲的鐵蛋，孩子在懷裡不安分地扭；還有周家媳婦、李家閨...十幾個人，挎著籃子，拎著麻袋，嘰嘰喳喳的像一群歸林的雀。

“春桃，大林他們爺幾個又進山了？”孫寡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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