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他們追到了一個三岔路口。這裡是兩條山溪匯的地方,地勢相對開闊,野豬的足跡在這裡詭異地分了三道,分別通向黑黢黢的松樹林、怪石嶙峋的石灘和已經結了一層厚冰的河面。獵狗們圍著路口不停地打轉,鼻子著雪地猛嗅,卻顯得有些困,失去了明確的方向。
“遭了!”吳炮手氣得跺了跺腳,凍的雪地發出沉悶的響聲,“這畜生了!會反跟蹤!知道迷咱!”
曹德海臉上卻不見毫慌。他走到每一道足跡前,蹲下,仔細觀察,甚至用手套拂開浮雪,檢視足跡底下的凍土況。最後,他在那條通往冰河的足跡旁停了下來。獵刀輕輕刮開冰面上薄薄的一層新雪,出了底下一點點淡黃的、已經凍住的尿漬。
“假的。”老人站起,語氣篤定,獵刀尖明確地指向那片幽暗的黑松林,“它從這兒走了。這泡尿是故意撒的,想引咱們往河上去,河面冰,它自己瘸著不好走,也想讓咱們不好追。”
果然,在黑松林的邊緣,一被大量枯枝敗葉刻意掩蓋的灌木叢後面,他們發現了被小心翼翼理過、但終究沒能完全掩蓋住的主足跡。曹德海撥開那些凍得邦邦的枝條,出了一個相對完整的蹄印,他指著那個較淺的蹄印邊緣一個不太明顯的、月牙形的缺損說:“看,左前蹄的傷疤,留的印子像個月牙。沒錯,就是它。”
夜幕開始降臨,山林裡的溫度急劇下降。他們選擇在一背風的、突出的山崖下宿營。曹大林學著在漁村荒島上的法子,用隨帶的樺樹皮引燃了乾燥的松針,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篝火。橘紅的火苗跳躍起來,帶來了明和寶貴的溫暖,也驅散了一些山林夜晚的寒意和潛在的危險。吳炮手從背囊裡拿出凍得邦邦的粘豆包,在削尖的樹枝上,放在火邊烤著,很快,糧食特有的焦香就瀰漫開來,引得幾隻獵狗直吐舌頭。
這香氣似乎也引來了山林裡的其他住客。一隻雪白的雪鴞悄無聲息地落在不遠的一松枝上,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在火映照下,反出金黃的,好奇地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曹德海沒有參與晚飯。他坐在營地外圍一塊冰冷的石頭上,就著篝火的芒,慢條斯理地打磨著那柄獵刀。砂石刀的“沙沙”聲,與木柴燃燒的“噼啪”聲織在一起,在這寂靜的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跳的火苗映亮了他古銅的、佈滿深刻皺紋的臉龐,那面容上看不出太多的表,只有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山岩般的堅毅和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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