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曹大林，那眼神里有關切，有理解，也有一不易察覺的依賴和懇求。

春桃抱著剛剛睡著的兒子守山，坐在炕裡邊，安靜地聽著。沒有話，只是偶爾用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襁褓，目溫地落在丈夫凝重而掙扎的臉上。

曹大林聽著大家的話，心裡如同翻江倒海。他知道，大家都說的是真心話。去公社，意味著更廣闊的天地，更高的起點，是為他個人和家庭謀取了一個無比明的未來。留下來，意味著要繼續在這山裡，面對著無數瑣碎的難題，承擔著帶領大家前行的巨大力，前途未卜。

這一夜，曹大林徹夜未眠。

他披起，沒有點燈，藉著窗外清冷的月，看著睡中的春桃和兒子。守山的小臉在月下顯得格外安詳純淨。他出手指，輕輕了兒子的臉頰，心中湧起一強烈的、想要為這孩子創造一個更好未來的衝。去公社，無疑能給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更好的生活條件。

可是，當他目轉向窗外，向月下那一片片悉的屋頂，向遠黑黢黢、如同巨脊背般沉默的群山時，另一種更加洶湧的攫住了他。

他想起父親和趙把頭在這片山林裡跋涉的影，想起自己接過那杆老套筒時的鄭重，想起合作社立初期大家的迷茫和期待，想起王第一個站出來支援旅遊試點時的信任，想起山神祭上那頭獨耳母熊回的深邃眼神，想起自己為兒子取名“守山”時立下的誓言……這山，這水，這屯子，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寸土地，都早已和他的生命相連，無法分割。

草北屯的藍圖剛剛鋪開，參園需要鞏固，旅遊需要提升，“山海聯運”需要深化，那封關於溫泉的信還在他屜裡等待決策……這一切，都如同他親手栽下的樹苗，才剛剛紮，遠未到能夠獨立經風雨的時候。他若此時離開，等於是在這片充滿希的土地上走了最重要的主心骨。他彷彿已經看到，他離開後，合作社可能因為缺乏強有力的領導而陷耗和停滯，剛剛興起的旅遊可能因為管理不善而夭折，與林場的合作可能無疾而終……那些信任他的目，將會被失和迷茫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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