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北屯的炊煙在晨霧裡擰繩，家家戶戶的酸菜缸沿兒都掛著白霜。曹大林踩著咯吱作響的凍土往家走，鼻尖撞上悉的味兒——是椴木拌著松枝在灶膛裡開的香，混著大醬燉排骨的鹹鮮，勾得人腸子直打旋。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曹德海正舉著笤帚疙瘩追打的花貓。老頭瞥見兒子，笤帚頭在空中生生拐個彎，落下來撣掉他肩頭的海鹽粒：“還知道窩朝哪開？”眼睛卻不住往車斗裡瞟。

春桃拎著海貨箱子進屋，炕桌上瞬間堆出座小山。幹海參像黑炭頭，鮑魚殼閃著孔雀藍，最扎眼的是那壇用黃泥封著的蝦醬。王拄著柺來串門，起片魷魚乾對著照：“哎喲喂！這得就三斤燒刀子！”

灶房很快了戰場。春桃要拿海參燉小，曹德海非說暴殄天：“得煨老湯！配陳年榛蘑！”最後還是曹大林拍板——海參切炒蛋，鮑魚剁餡包餃子。麵糰到勁時，窗外飄來鄰家的燉大鵝香，混著海鮮腥氣，釀出古怪的鮮醇。

第一鍋餃子撈出來，白胖胖的肚皮出青黑餡料。栓柱他爹壯著膽子咬了口，突然瞪圓眼：“鮮！鮮得腦門冒汗！”滿屋人鬨笑著搶食，炕蓆上滴答著油花。曹德海悶頭吃了兩盤，突然拎出壇野山參酒：“海里的玩意兒...倒是下酒。”

午後日頭暖起來，曹大林蹲院裡磨獵刀。青石板上刀聲沙沙響，驚得籬笆外的蘆花直撲稜。虎蛋子領群孩子牆頭看新鮮，曹大林順手削截柞木，三刀兩刃刻出個活靈活現的海豚，孩子們嗷嗷著爭搶。

西院忽然吵嚷起來。李老栓家的新媳婦聞著海鮮味孕吐，老婆婆舉著掃把要來“驅邪”。曹大林舀了勺蝦醬遞過去：“嬸子嚐嚐，能治害口。”老太太將信將疑抿了點，咂半晌突然拍：“俺懷老三時就饞這口！城裡副食店賣八呢！”

夕西下時，院裡支起大鐵鍋。海帶燉豬蹄咕嘟冒泡，乾貝撕碎了撒進酸菜湯。最絕的是曹大林的手藝——鮑魚殼當鍋，擱上野蔥山菇，淋勺獾子油烤得嗞啦響。滿屯狗都蹲在院外流哈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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