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客車像個癆病的老人，把曹大林吐在縣城汽車站時，日頭已經偏西。他著傅教授給的紙條，上面寫著"農業技推廣站 林為民"，地址是條聽都沒聽過的街名。

縣城比省城小，卻更喧鬧。驢車和拖拉機搶道，喇叭聲罵街聲攪一鍋粥。曹大林在人群裡著，帆布包過賣糖葫蘆的草靶子，沾上一甜膩的焦糖味。

推廣站是棟紅磚小樓，牆皮剝落得像長了癬。門口蹲著個修腳踏車的攤子，老師傅聽完曹大林的問路，頭也不抬地朝裡努："二樓左拐，掛牌那個。"

樓梯吱呀作響，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味。曹大林找到那間辦公室，門虛掩著，有個年輕人正踮腳夠櫃頂的檔案盒。白大褂下出勞布腳，膠鞋沾著泥點子。

"找誰？"年輕人跳下凳子，扶了扶眼鏡。臉膛曬得黝黑，不像坐辦公室的，倒像常下地的。

"林為民同志？"

"我是。"年輕人打量他，"老鄉有事？"

曹大林從懷裡掏出那個玻璃瓶。水樣經過幾天顛簸，沉澱出分層，油花凝噁心的絮狀。"傅教授讓來的。"他又遞過那張皺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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