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見到陳硯，是在城西派出所調解室斑駁的綠漆門邊。

那天下午三點十七分，窗外梧桐葉影斜斜地切過左手腕上那道尚未結痂的細痕——是三天前“速貸通”催收員用圓珠筆尖生生劃出來的。沒哭，只是把份證和一張皺的還款截圖攥在掌心，指節泛白，像攥著最後一小截沒被碾碎的尊嚴。

陳硯正低頭翻看一疊材料，警服肩章在斜裡泛著啞。他抬眼時，目掃過腕上的紅痕，又落回臉上——不灼熱，不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冽的確認。他合上卷宗，聲音不高：“林晚？‘雲棲科技’旗下‘速貸通’APP的借款人？”

點頭。間發，卻仍答得清晰：“是。我借了八千，七天期限，年化利率標稱12.8%，實際到賬五千一百二十六元。第七天凌晨，系統自從我繫結的三張銀行卡扣走一萬零三百四十元。他們說，這是‘展期服務費’‘風控管理費’‘信用維護金’。”

陳硯沒接話，只將桌上一份列印件推過來。首頁印著鮮紅公章：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分局《關於開展網際網路金融信貸領域專項整治行的通知》（金監執〔2024〕17號）。末頁附著一行加黑：“對以‘砍頭息’‘合同’‘暴力催收’‘惡意篡改還款規則’等手段實施掠奪放貸的行為，一律依法立案偵查，從嚴從快追究刑事責任。”

林晚指尖微，卻沒去那紙。著陳硯左口袋出半截的鋼筆——筆帽上刻著極細的“人民公安”四字，邊緣已被挲得溫潤髮亮。

忽然想起大學思政課老師講過的話：“法律不是懸在空中的星辰，它是焊進磚裡的鋼筋，是托住墜落者的網。”

而此刻，這張網，正由眼前這個人親手織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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