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肅殺之氣已隨北風悄然浸染。

太守府邸的客廳卻暖意微醺，四角青銅連枝燈上燭火跳躍，將壁上懸掛的《禹貢地域圖》映照得影斑駁。

一縷沉水香的青煙自博山爐頂的孔竅中嫋嫋逸出，煙跡本應筆直如懸針，此刻卻在南宮晟重而紊的呼吸間，被攪得微微扭曲、盤旋不定。

爐腹，上好的南海沉水香木燃出的香燼，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裂聲，在這過分凝滯的空氣中，清晰得如同冰面乍裂，彷彿正映襯著這位前太平道神上使此刻支離破碎、瀕臨崩潰的心緒。

孫宇那句冰冷而鋒利的反問，便是在這樣的氛圍中，如同一條淬了劇毒的玄冰匕首，準無比地刺了南宮晟心中那座最為頑固、也是最後的神堡壘：“張角一日救一人，救六十年，可比得上這半年來因黃巾之死去的人？”

話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南宮晟的耳中，更砸在他的心上。他軀猛地一，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擊中。那原本代表著他信仰與份的玄太平道服，此刻沾滿了旅途的風塵與掙扎的褶皺，袖口以細針腳繡就的、象徵乘雲氣、飛龍的雲紋，早已磨損不堪，邊緣甚至出了泛白的線頭。

這道袍，曾是他行走州縣、播撒“黃天”福音時的榮耀，如今卻像一道恥辱的烙印，與眼前這郡守府廳堂的威儀，與窗外那片因戰火而凋敝的天地，顯得如此格格不。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深深陷掌心，糙的指甲幾乎要掐破皮，滲出。結上下劇烈地滾著，乾的翕張了幾次，卻像是離水的魚，發不出毫有意義的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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