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宇挑了挑眉,深邃如同星夜的眼眸中,掠過一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訝異。已經很多年了,很多年沒有人能夠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說是失禮地打斷他的話了。無論是戰場上的敵人,還是朝堂上的對手,抑或是邊的僚屬,無人敢在他陳述意志時,發出如此突兀的聲音。他看著南宮雨薇,看到蒼白得近乎明的臉上,那雙總是帶著江南煙雨般朦朧溫的眼眸,此刻卻盈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掙扎,以及一……深切的哀求。他到了邊的話,竟真的頓住了,化作了一片沉默。
南宮雨薇咬著已然失去的下,貝齒深陷,直到口腔中蔓延開一淡淡的、屬於鐵鏽般的腥味,那尖銳的刺痛才彷彿讓從混的緒中抓回了一清明,下定了某種近乎絕的決心。的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清晰:“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會想辦法?想辦法去勸降那心高氣傲、視太平道理想高於一切的堂兄?還是想辦法讓自己從這令人窒息的、夾雜著家國大義與個人的困境中掙出來?連自己,此刻也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這更像是一種無奈的、試圖終止眼前仄局勢的權宜之言。
孫宇再次沉默下來。他著霧氣中那道纖細單薄得彷彿隨時會隨風消散的影,穿著那件淺碧的曲裾,在這片灰白混沌的世界裡,像一株即將被寒霜打蔫的芽,顯得如此脆弱,如此無助。他原本確實想借此機會,再次向南宮晟施,甚至在他現之前,磅礴的力已然悄然運轉,氣機如同無形的羅網,鎖定了對方的氣息。他相信,以趙空之能,此刻定然也已帶著最銳的親衛,在外圍佈下了天羅地網,只要他一聲令下,縱使南宮晟武功高強,法詭異,也未必能輕易。生擒,並非沒有可能。
可是,看著南宮雨薇那強撐著直的脊背,那微微抖卻握拳的雙手,那努力維持平靜卻掩不住眼底深無助與哀傷的模樣,他那顆慣於運籌帷幄、算計得失、冷如玄鐵鑄就的心,竟第一次產生了某種名為“遲疑”的陌生緒。那些早已在腦海中盤旋的、糅合了威脅、利與形勢分析的、足以讓任何理智之人權衡再三的話語,到了邊,卻像是被這濃重的霧氣黏住,不知該如何,也不忍心再對開口。
他深知,南宮雨薇雖出於以武傳家的江東南宮氏,卻不知是因質特異,還是家族部的某些緣故,上竟無半分力修為,質與尋常的弱質流並無二致,甚至可能更為。讓捲這等涉及生死、充斥著謀與背叛的兇險博弈,本就是一步行險之棋。他孫文韜為達目的,確實可以不擇手段,利用一個子去引、勸降其堂兄,最初的初衷,也的確是為了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解決伏牛山之患,避免更多忠誠士卒的傷亡,避免南境再生靈塗炭之慘劇。在他的權衡中,個的與犧牲,在整利益面前,是可以被計算的。
然而,此刻,南宮晟已然現,就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孫宇自負修為高深,更兼有趙空這等已然蛻變、實力大進的兄弟在旁策應,擒下或至留下南宮晟,至有七以上的把握。既然局勢已經發展到需要他親自下場直面對方,那此刻出手,大抵……也不需要再倚仗什麼迂迴曲折的、需要藉助一個弱子之力的手段了。
一種莫名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剖析,甚至不願承認的念頭,悄然浮上心間——他不願再看置於如此痛苦的煎熬之中,不願再看那雙眼眸被悲傷與無奈佔據。這份“不願”,來得突兀,卻又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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