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含笑，妲倩獨坐燈下，指尖輕澄心堂紙的紙面。王后的意思很明白——點到為止，各退一步。若執意要揪出真兇，便是“追著風跑，容易迷了眼”。

可若不追，風會停麼？

妲倩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卻不寫字，只著宣紙出神。燭火躍，在清麗的眉眼間投下明明暗暗的影。窗外夜漸濃，遠傳來約的梆子聲，已是二更天了。

“人，該歇了。”春杏輕聲提醒。

“你先去睡吧，我再坐會兒。”妲倩擱下筆，走到窗前。

夜空裡月明星稀，白日里那場大雨洗得天地清明，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溼潤氣息。那盆海棠在月下靜默著，深紅的花苞如點點凝，在墨綠葉片間若若現。

妲倩想起宮前父親的話：“宮中如海，深不可測。吾兒此去，當如靜水，看似平靜，裡有瀾。切記，不爭是爭，無為是為。”

可何為不爭？何為無為？父親當年送宮，盼為家族爭一份榮耀，卻不曾想過，這深宮之中，榮耀往往與刀刃相伴而行。三年了，從才人熬到人，看似不爭不搶，實則在每一細節裡都心算計。不與高位嬪妃相爭，卻將棠梨苑經營得滴水不；不與下人苛責，卻讓滿宮宮人心甘願為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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