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鐵睜開眼時，窗外已是暮四合。客棧房間裡的燭火在牆壁上投下晃的影子，他維持著盤膝坐在榻上的姿勢，額頭上沁出一層細的汗珠。剛才那一場思維的風暴來得突然而猛烈，像是某種積蓄已久的東西終於衝破了堤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不久前還施展神通，將妲己一族憑空轉移到現代世界的手，此刻正微微抖。

不是因為力量支，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的、靈魂層面的震。

“意義……”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在腦海中反覆衝撞的詞。曾幾何時，他覺得意義就是變強，就是收集，就是在這歷史長河中隨心所地攫取。人、權勢、乃至縱時空的偉力，他以為自己抓住了很多。可當“儲空間”的銀吞噬掉妲己和族人影的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攫住了他。那覺如此鮮明，甚至過了施展大能後的短暫疲憊。

他幫助了妲己，改變了傳說中禍國妖妃的命運軌跡，這算不算一種“意義”？可然後呢？像完一個收集任務，又馬不停蹄地奔赴吳宮，去“邂逅”下一位註定在史書上留下一筆的絕？

慾推行為。是的，他從不否認自己對的慾，對掌控的慾，對驗不同時代、不同人生的慾。正是這慾驅他穿越時空，驅他不斷“勞逸結合”。可的滿足，如同飲下鹽水，只會帶來更深的。他剛剛“得到”了妲己，完了某種意義上的“拯救”與“擁有”，但思緒的狂恰恰在此刻席捲而來，彷彿在質問他：這之後呢？郝鐵，你是誰？除去這些不斷追逐、不斷獲取的行為，你本是什麼？

“活自己想要的樣子……”他低聲咀嚼。自己想要什麼樣子？是擁有無盡紅、穿梭古今的逍遙客？可逍遙為何此刻到一厭倦？是藏在歷史幕後，隨意撥命運之弦的“神”？可剛剛對“代價”的思考，讓他心中一凜。所有好的獲得，皆有代價。他給予妲己一族現代社會的安穩，代價是什麼？是徹底改變了那一段歷史的可能，是讓那個時空的殷商，了一個或許註定出現的、推劫數的關鍵人。蝴蝶的翅膀已然扇，而他，真的準備好了承擔所有未知的漣漪嗎？

他想起關於不低估人，不高估關係的話。他與那些被他帶不同時代的人們，是什麼關係？是救贖者與被救贖者？是收集者與藏品？還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混雜著慾、憐憫、好奇與某種孤獨投的複雜聯結？他提醒自己不要高估，是否也在害怕某種期待落空後的寂寥？

燭火“噼啪”開一個燈花。郝鐵起，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晚風帶著市井的氣息湧來，遠傳來約的更鼓聲。這是吳越之地，一個即將因為他或許要踏後宮而再次產生微妙變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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