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捲著山野草木的清香,漫進曹家院落。幾位村中長者相繼踏院門,竹製板凳一一排開,圍在院中大槐樹下。暮四合,簷角的燈籠還未點亮,天淡,將眾人的面容襯得沉靜。來的皆是村裡輩分最高、事公道的老人,有掌管族中事務的曹老族長,還有常年主持鄰里糾紛、深得眾人信服的陳老漢、劉太公等人,幾人一路低聲議論,眼底藏著幾分關切與忐忑。
曹方方先將幾位長輩一一禮讓落座,又示意彭小娥端來陶涼茶。山泉水沏的茶,清冽回甘,最解行路疲乏。彭小娥手腳麻利,舉止溫婉,待人接落落大方,幾位老人看在眼裡,皆是暗暗點頭。自彭小娥嫁曹家,賢良聰慧、心通,又憑一手丹青讓平安村在外有了名聲,如今早已是全村人都誇讚的好媳婦。
待眾人坐定,曹老族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率先開口,語氣沉穩又帶著幾分審慎:“方方,我們幾個老傢伙傍晚聽聞,今日村裡一下子來了十多位外鄉學子,都是衝著小娥姑娘的畫作而來,在村中四寫生走。咱們平安村世世代代居於深山,向來人清淨,陡然間湧這麼多外人,鄉親們私下議論頗多,有歡喜的,自然也有憂心的。我們幾個便是想來問問實,也聽聽你心裡的打算。”
話音落下,其餘幾位長者紛紛附和。劉太公捋著花白的鬍鬚,眉頭微蹙:“是啊,安穩日子過慣了,冷不丁來了許多陌生人,不人家心裡都犯嘀咕。倒不是刻意排外人,只是怕人多眼雜,鬧出是非,擾了村裡多年的太平。山路崎嶇,進出不易,真要是出點意外,誰都擔待不起。”
陳老漢子直爽,說話也不繞彎子:“我晌午在村口也見過那些學子,看著倒是斯文有禮,不像惹是生非的人。可日子一長,來來往往的人只會越來越多。住宿、飲食、日常走,樣樣都要費心安排。咱們村子家底薄,人手也有限,能不能招架得住,確實要好好盤算。”
幾位長輩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從全村安穩出發,沒有半分私心。曹方方靜靜聽著,並未急於辯解,待眾人話音落盡,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條理分明。
“各位長輩憂心村子安穩,這份心思我完全明白,換作是我,驟然面對這般變故,也難免心生顧慮。”他先是順著眾人的心意說起,打消長輩們的牴,目掃過院外錯落的村舍,向遠連綿的青山,“今日前來的皆是喜丹青山水的學子,一路跋山涉水只為寫生作畫,白日里我也細細觀察過,眾人品行端正,舉止守禮,並無尋釁滋事之舉。眼下來訪的十餘人,都只想尋一安靜住,安心描摹山景,不會隨意打擾鄉鄰日常起居。”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道出心中長久以來的謀劃:“只是如各位長輩所想,往後慕名而來的人,定然會越來越多。這並非壞事,反而是咱們平安村千載難逢的機會。咱們守著滿山林木、四時鮮果、田間產,樣樣都是好,可唯獨卡在一條山路上。山道狹窄崎嶇,外人進不來,山裡的貨也運不出去,再好的東西,也只能爛在山中,家家戶戶日子始終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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