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山的雪,又一次慢悠悠地落滿了山頭,這一落,便是將近四十載。
當年那個在油燈下補到深夜、日日立在村口南的年輕婦人李小娥,如今已是兩鬢染霜、皺紋爬滿眼角的老人。歲月在臉上刻下了風霜,卻未曾彎的腰桿,那雙曾經盛滿焦灼、思念與悲涼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溫和沉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秋水,歷經風浪,終得安寧。
院角那棵石磊離家前親手栽下的小榆樹,早已長參天大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春夏時節綠蔭如蓋,蟬鳴陣陣;秋冬之際落葉鋪地,雪覆枝頭,靜靜守著這座小院,守著這個歷經半生等待、終於歸於安穩的家。像是一位沉默的故人,陪著李小娥,從青等到白髮,從離別等到心安。
小石,早已不是那個追在母親後、怯生生問爹在哪裡的孩。他有了正式的名字——石念安,唸的是忠魂,安的是家國,也是李小娥藏了半生的心願。如今的石念安,已是四十出頭的中年人,形拔,面容剛毅,眉眼間與當年的石磊如出一轍。他沒有辜負母親的教誨,沒有辜負父親的英名,年後毅然從軍,在部隊裡恪盡職守,屢立軍功,退役後回到家鄉,紮基層,守護著這片父親用生命守護過的土地。
平安村,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閉塞落後的小山村。
土路變了平坦寬闊的水泥路,一直修到了家家戶戶的門口;曾經昏黃的油燈,換了徹夜明亮的電燈;村裡通了自來水,有了衛生室,建起了文化廣場,甚至通了網路。昔日靠天吃飯的黃土坡,變了良田沃野,鄉親們的日子越過越紅火,食無憂,安居樂業。當年李小娥日夜期盼的太平盛世,真真切切地降臨在了這片土地上。
只是這份太平,石磊終究沒能親眼看見。
這四十餘年裡,李小娥的人生,像是被歲月慢慢熨平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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