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報驗證劉文輝的停在報後院的一間空屋子裡。屋子原來是堆放彈藥的，彈藥搬空了，只剩四面青磚牆和一揮之不去的硝煙味。他們把門板卸下來，架在兩條長凳上，鋪了一條幹淨的被單，把劉文輝放在上面。被單是賙濟民讓人送來的，白的布，邊角繡著一朵並蓮花——那是老百姓家裡結婚用的床單，不知怎麼到了前線，了裹布。劉文輝躺在上面，手放在兩側。他口的已經凝了，軍裝上暗紅的跡變了褐，邦邦的。臉很白，眼睛閉著。鄭耀先站在門口，把軍帽摘下來，在手裡。帽簷上的汗漬已經幹了，留下一圈白的鹽霜。他沒有進去。趙簡之在屋裡蹲著，把劉文輝的領整了整。宋孝安站在趙簡之旁邊，手垂著。孫大鵬沒有來，他沒有問為什麼。

天已經亮了。不是那種亮的亮，是灰濛濛的亮，像隔著一層玻璃。東邊的炮聲從凌晨開始就沒停過，現在更了。不再是悶悶的單發，是連續的。疊在一起的轟鳴，像遠的山背後有人在不停地擂鼓。每一陣炮聲過後，屋簷上的瓦片就嗡嗡地震一會兒。

鄭耀先從後院走出來，站在院子裡。院子裡的碎石地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不是土，是硝煙。空氣裡的硝煙味比昨天更重了，重得發苦，吸進嚨裡有一種的刮。江面上火一閃一閃的，隔了很久，炸聲才傳過來。日軍在炮擊江面。炮擊江面，是為了封鎖水路，阻止後方增援。石牌只有一條水路和一條山路能通到後方，兩條路都被切斷的話，石牌就了孤島。

鄭耀先走進作戰室。賙濟民站在地圖前面，背對著門。他的軍裝還是昨天那件，袖口捲到手腕以上，出一截被硝煙燻得灰黑的小臂。桌上的煤油燈還亮著——他在這裡站了一整夜，忘了滅燈。地圖上的紅藍標記比昨天多了幾倍，紅的箭頭從鵲嶺方向往西延，最前端已經抵到了石牌外圍陣地的邊緣。幾個藍的防線標記被紅的圈包圍著。

“周長。”

賙濟民轉過。他臉上那道疤在燈裡顯得更深了，像一道乾涸的河床。眼睛裡有，眼袋浮腫。

“石牌怎麼樣了？”

“還在我們手裡。”賙濟民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點在石牌的位置。“今天凌晨五點，日軍開始炮火準備。炮擊持續了四個小時。四個小時裡，日軍向石牌陣地傾瀉了至三千發炮彈。三千發。石牌要塞的外牆被炸塌了一段，但主工事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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